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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抄家之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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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高明,是无奈,更是帝王的必修课。”

嘉靖叹了口气,“你不能事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也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要平衡各方势力,守住大明的根基,这才是合格的帝王。”

万历点了点头,抬手将桌上那些要求抄家的奏疏一一拢到面前。

羊可立的、李植的、江东之的……几十本奏疏,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一个比一个恶毒,仿佛不抄张家,大明就要亡国一般。

他拿起朱笔,没有在任何一本奏疏上批红,而是拿起最上面那本羊可立的奏疏,在末尾的空白处,重重写下一个字——“止”。

朱砂鲜红,力透纸背,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既是写给那些跳梁丑看的,也是写给张四维看的,更是写给自己看的。

到此为止,不能再闹下去了。

写完,万历将所有要求抄家的奏疏抱了起来,走到殿角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里面早已堆满了留中不发的奏疏,大多是关于清算张居正的。

他将手中的奏疏轻轻放进去,合上柜门,一把锁锁上。

从今天起,这些奏疏,就永远被封在这里,谁也别想再拿出来事。

“张宏。”万历扬声道,声音沉稳有力。

“奴婢在。”张宏立刻快步走进来,躬身侍立。

“传朕旨意。”

万历沉声道,“所有关于抄没张居正家产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辽王案是父皇钦定的铁案,谁若想翻案,卷宗就封存在刑部大库;若是不翻,今后再有谁敢以此事上奏,以讪君卖直论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老奴遵旨。”

张宏躬身应下,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把锁着的柜子,心中已然明了——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保住张家了。

此时的内阁值房,早已没了往日的平静。

张四维、申时行、余有丁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的茶早已凉透,袅袅茶香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室的凝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

“都三个时辰了,宫里还是没有消息。”

余有丁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陛下不会真的被言官动,下了抄家的旨意吧?”

申时行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凝重:“不好!言官们这次闹得太凶,又有废辽王次妃出面举报,陛下年轻,压力不。但依陛下近日的性子,未必会轻易妥协。”

张四维始终闭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忽快忽慢,难掩心底的矛盾与纠结。

他何尝不想让张居正身败名裂?

那样一来,他就能彻底摆脱张居正的阴影,坐稳首辅之位,建立属于自己的内阁时代。

可他更怕——一旦抄家,张家必遭灭顶之灾,到时候,天下人都会骂他是背后推手,是忘恩负义之徒,这等千古骂名,他担不起。

更何况,陛下此前的态度已然明显,不想赶尽杀绝。

若是他执意推动抄家,只会惹得陛下不快,到头来,首辅之位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元辅……”

申时行看向张四维,语气恭敬,“您,陛下最终会如何决断?”

张四维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复杂,摇了摇头:“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从前他尚显浮躁,如今却愈发沉稳,怕是早已不是我们能轻易揣摩的了。”

就在这时,内阁中书张思恭快步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额角还挂着汗珠,一口气喘匀了才急声道:“元辅!申阁老!余阁老!宫里传旨了!”

三人同时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在张思恭身上,神色各异——有紧张,有担忧,有期待。

“陛下传旨:所有关于抄没张居正家产的奏疏,一律留中不发。辽王案是父皇钦定的铁案,谁若想翻案,卷宗就封存在刑部大库;若是不翻,今后再有谁敢以此事上奏,以讪君卖直论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张思恭语速极快,一字一句地传达着旨意,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震惊。

张四维浑身一震,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申时行也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唯有余有丁,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们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如此强硬,如此干脆,没有犹豫,没有妥协,直接将所有抄家奏疏留中不发,还下了严旨,不准再提此事。

其中虽然有翻案一,但是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先帝是错的。

这无疑是直接掐灭了言官们的希望,也断了所有想借清算张居正谋利之人的念头。

“陛下……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余有丁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感慨,“看来,陛下是真的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懂得顾全大局了。”

“是啊!”

申时行点了点头,神色渐渐舒缓,“陛下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这下,言官们该收敛收敛了。”

张四维没有话,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夜色,心底五味杂陈。

他早就知道,陛下不想抄家,可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如此决绝,不惜得罪所有言官,也要保住张家。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终究是看了这个年轻的皇帝。

这个少年天子,早已不是那个被张居正管束、被大臣左右的傀儡,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帝王心术,有了自己的决断,再也不是任何人能轻易操控的了。

“元辅……”

申时行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言官们谋划了这么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四维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还能怎么办?陛下已经下了旨意,我们照办便是。立刻传旨给都察院,严令禁止再上奏关于抄家的事宜,谁敢违抗,就按陛下的旨意处置,不必姑息。”

“是,元辅。”

申时行躬身应下。余有丁也点了点头,神色恭敬。

值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们都清楚,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言官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找别的由头,继续弹劾张居正,继续针对张家。

而他张四维,夹在强硬的皇帝与咄咄逼人的言官之间,注定要左右为难,这首辅之位,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当。

“二位……”

张四维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倦意,“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明天早朝,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申时行和余有丁对视一眼,躬身行礼:“那元辅也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再共商对策。”

罢,两人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值房的门。

内阁值房里,只剩下张四维一个人。

他走到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以为,张居正死了,冯保倒了,他就能安安稳稳地当这个内阁首辅,就能掌控内阁,掌控朝政。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一边是咄咄逼人的言官集团,一边是态度强硬、心思难测的年轻皇帝,他夹在中间,如履薄冰,左右为难。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场各方势力的博弈中,站稳脚跟。

几个时辰后,张四维的府邸之内,管家匆匆走进书房,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大人,申大人和余大人来了,是有要事。”

张四维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起。

这么晚了,他们突然登门,所的要事定然与今日宫里的旨意有关,定然与张居正的事有关。

朝堂之上的规矩向来如此:但凡大事,无不是先在私下里商量妥帖、各方势力达成默契之后,才拿到明面上走个过场。

今晚这一趟,摆明了是有话不便在值房里,非要借着夜色遮掩,来他这书房里交一交底。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大人。”

管家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张四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冰凉的茶水入喉,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疲惫与烦躁。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场围绕着张居正、围绕着皇权、围绕着内阁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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