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南京闲住(2/2)
既严惩了冯保,又全了陛下的体面,还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劳烦张公公跑一趟。”
潘季驯对着张宏拱了拱手,“下官这就派人去大牢提冯保,宣读圣旨。”
“潘大人客气了。”
张宏笑了笑,“这是奴婢的本分。陛下了,冯保伺候三朝,劳苦功高,押送途中,不得苛待。”
“下官明白。”
潘季驯点了点头,“下官一定会安排妥当。”
张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转身离开了刑部大堂。
潘季驯拿着御批,对一旁的刑部主事:“去,把冯保从大牢里提出来,带到大堂来。”
“是,大人。”
刑部主事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个锦衣卫校尉押着冯保,走进了大堂。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宦官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
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恐惧,仿佛只是来大堂走一趟,不是来听判决的。
潘季驯拿起御批,看着冯保,沉声道:“冯保,接旨。”
冯保没有跪。
他只是微微躬身,平静地:“老奴听旨。”
潘季驯也没有强求。
他展开御批,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法司所奏冯保一案,朕已阅!准!永不叙用!钦此。”
圣旨读完,大堂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冯保身上。
他们以为冯保会哭,会闹,会跪地求饶,会破口大骂。
可他们都错了。
冯保静静地站在那里,听完圣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陛下不杀之恩。”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只有一句淡淡的道谢。
仿佛陛下饶他一命,是天大的恩赐。
潘季驯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冯保专权乱政,恨他贪赃枉法。
可此刻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却又生出一丝莫名的悲凉。
一辈子争权夺利,一辈子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冯保!”
潘季驯沉声道,“陛下有旨,念你伺候三朝,劳苦功高,押送途中,不得苛待。你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南京。”
“不必收拾了。”
冯保淡淡地,“老奴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收拾的。现在就可以走。”
潘季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来人!备车!”
两个锦衣卫校尉上前,押着冯保,转身走出了大堂。
冯保的脚步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
走出刑部大堂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
雪花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在想他这三十五年的宫廷生涯,或许在想嘉靖皇帝,或许在想隆庆皇帝,或许在想万历皇帝,或许在想张居正,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过了许久,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了刑部大牢门口。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没有送行的人。
只有两个锦衣卫校尉,负责押送冯保前往南京。
冯保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戴着一顶斗笠,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朝着城南的方向,慢慢驶去。
京城的百姓,大多还在睡梦中。
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就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城市。
没有人来送行。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官员,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那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党羽,一个都没有来。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这就是权力的残酷。
马车驶过宫墙的时候,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宫墙的阴影里。
是张宏。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宦官服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那辆简陋的马车,缓缓驶过宫墙,驶向远方,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那是当年冯保刚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的时候,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刚进宫的火者,冯保对他多有照顾。
这份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他是陛下的人。
陛下要倒冯保,他不能拦,也不敢拦。
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远远地送冯保最后一程。
马车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风雪里。
张宏站在阴影里,又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雪越下越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覆盖住,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冯保的时代,结束了。
可内廷的权力,不能出现真空。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空了出来。
东厂提督的位置,也空了出来。
谁来接替冯保,掌控内廷的权力?
满朝文武都在盯着,宫里的太监们也都在盯着。
而万历皇帝,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一场新的权力洗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