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银粮之争（2/2）

他们都知道，这道奏疏送上去之后，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乾清宫西暖阁。

万历正在批阅奏疏，听到张宏内阁把张学颜的奏疏送回来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么快？”

他接过奏疏，展开。

刚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奏疏上，内阁三个人的意见一模一样：“请陛下圣裁。”

没有支持，没有反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建议。

就只是把球，又踢回了他的脚下。

万历猛地把奏疏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都让朕圣裁，那要他们这些阁臣干什么？”

张宏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话。

脑海里，嘉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嘲讽：“怎么？生气了？这就是大明的阁臣。有功劳抢着上，有责任躲着走。张居正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吭声。张居正一死，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们都不愿意替朕做决定。”万历咬着牙。

“那是自然。”

嘉靖淡淡地，“银粮并征要是做成了，是你皇帝的英明。要是做砸了，是他们阁臣的失职。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灭族。谁愿意担这个风险？”

万历沉默了。

他想起了张居正。

张先生活着的时候，从来不会把问题推给他。

不管多大的事，张先生都会替他扛着，替他做决定。

那时候他觉得，张先生太专权，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可现在张先生死了，所有的事情都要他自己拿主意，所有的责任都要他自己担。

他才明白，原来当一个皇帝，这么难。

“那朕就自己担。”

过了许久，万历缓缓开口，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想怎么做？”嘉靖问道。

“全面推行，风险太大。”

万历，“张学颜的也有道理，一旦开了实物税的口子，确实可能会滋生腐败。不如先找几个地方试点。”

“聪明。”

嘉靖的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先在范围试行，看看效果。效果好，再全面推行。效果不好，及时叫停。这样既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也能堵住反对者的嘴。”

万历点了点头，拿起朱笔。

他的目光扫过奏疏上“河南、湖广、江西三省大熟”的字样，笔尖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六个字：

“试行三省，再议。”

墨迹在纸上慢慢干透。

万历放下朱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六个字，看似简单，却重如千钧。

它意味着，他要亲自为这次改革负责。

如果试点成功，他就能赢得民心，巩固自己的皇权。

如果试点失败，他就要承担所有的骂名，甚至可能会动摇自己的统治。

但他不后悔。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农民，因为丰收而家破人亡。

他不能让张居正的心血，毁在自己手里。

“把这份奏疏，立刻发回内阁。”

万历对张宏，“让他们立刻拟旨，传谕河南、湖广、江西三省巡抚，从今年起，允许农民自由选择纳银或纳粮。纳粮的标准，按照去年的米价折算。一年之后，把试行的结果报上来。”

“遵旨。”

张宏躬身接过奏疏，转身退了出去。

万历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火红。

他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城墙，眼神坚定。

银粮并征，只是他改革的第一步。

未来，他还要整顿吏治，还要加强边防，还要解决宗室问题。

他要做一个真正的明君，要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不好了！湖广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