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饭盒里的煤灰(2/2)
文件名:
桥北矿事故后续抚慰汇总表。
页脚日期是事故后第四十九天。
许照微低声说:
“又是第四十九天。”
刘顺德抬头。
灯房借用单也是事故后第四十九天。
归架样片也是那一批。
屏幕上的扫描件很模糊。
外包三队被归在一栏。
人数:
十一。
领取方式:
劳务负责人统一代领。
家属签收:
后补。
备注:
已作情绪安抚。
韩麒的手指按住桌沿。
“家属签收后补?”
吴女士看着那四个字,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我妈没有签。”
她说得很平。
“她不会签。”
马秀兰也说:“冯兰那时候每天来问人。她要是签了,我不可能不知道。”
许照微放大签收栏。
签名处不是一个名字。
是一枚蓝色章。
外包三队家属代表。
章下有一行手写小字。
赵德发代。
吴女士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代表谁?”
没人回答。
白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看屏幕。
她看着饭盒里的煤灰。
“灰不认章。”
陆沉问:“它认什么?”
白瓷抬头,眼底很黑。
“认没吃完的饭票。”
她这句话说完,饭盒夹层里的几张饭票边缘轻轻翘了一下。
不是飞起来。
只像被很轻的风吹过。
韩麒立刻说:“拍。”
技术员拍下饭票位置。
许照微把“赵德发代”的签收栏和饭票夹层并排。
“如果饭票未结、纸条拒绝赵代签、抚慰汇总表却写赵德发代领,那至少能证明代签链存在冲突。”
韩麒说:“用词再准。”
许照微改口。
“疑似代签链。需核赵德发身份、授权文件、资金流和家属询问笔录。”
陆沉点头。
“还有一条。”
许照微看他。
“别把这张纸条写成遗言。”
吴女士猛地抬眼。
陆沉没有避开她。
“它是事故前的生活纸条。买药、饭票、别代签。它不能替你父亲说最后一句话。”
吴女士眼泪往下掉。
“我知道。”
她吸了一口气。
“我宁愿它不是最后一句。”
韩麒让人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不是为了伤口。
是为了状态。
许照微在 407 的记录旁新增一行。
饭盒夹层纸条:
生活意愿及结算争议线索。
不作为归来、死亡或家属签收确认。
她保存。
屏幕上的“抚恤承接说明”忽然灰掉。
但平台没有停。
它换了一个按钮。
发起家属补签。
吴女士看着那五个字,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像被刀背磕出来的。
“还要我签?”
蒋成急忙说:“这个按钮未必是给您个人的,可能是后台流程建议。”
韩麒把电脑转向自己。
“来源账号。”
许照微查了一下。
“全国试用联合运营组。”
韩麒问:“具体人?”
“看不到。权限在云端。”
陆沉看着按钮。
“先不追人。”
韩麒看他。
陆沉说:“先让它没有可签内容。”
他说完,看向吴女士。
“你可以再做一份声明。不是情绪声明,是针对纸条和饭票。”
吴女士抬手擦掉眼泪。
“怎么说?”
陆沉说:“说你允许查,不允许签。”
韩麒让记录仪开机。
吴女士站在饭盒旁。
她没有碰饭盒。
也没有碰那张纸条。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说:
“我是吴平的女儿吴雪。饭盒、饭票、买药纸条、澡票联系和抚慰汇总表,都可以依法查。它们可以证明我父亲当年仍有工资、饭票、买药和代签争议没有核清。它们不能证明他已经归巷,也不能证明我母亲签过抚恤。任何人不得用我的查看、陈述或眼泪,替吴平补签。”
她停了停。
“也不得替冯兰补签。”
记录仪红灯亮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轻轻吸潮的声音。
许照微把声明录入。
发起家属补签按钮闪了两下。
然后变灰。
状态栏变成:
结算争议待核。
家属拒绝代签。
物证待核,人未归。
发起补签入口同时置灰。
吴女士闭上眼。
这一次,饭盒没有响。
马秀兰慢慢坐到旁边的木箱上,像突然老了很多。
“冯兰要是听见就好了。”
吴女士没有睁眼。
“她听不见了。”
马秀兰低头。
“对不起。”
吴女士摇头。
“不是你。”
她睁开眼,看向屏幕上的赵德发代。
“是这个章。”
韩麒把抚慰汇总表、饭票欠领账、纸条、声明和平台日志都列入现场调取目录。
“查赵德发。”
他说。
“查资金流。查谁允许他代。查 qb-49 同批还有哪些资料。”
许照微忽然停住。
“韩队。”
“说。”
她把 qb-49 的文件夹往下拉。
同批文件里除了抚慰汇总表,还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
外包三队家属沟通口径。
时长:
四十七分钟。
刘顺德脸色一下白了。
“四十七?”
417 的证物袋在游客中心方向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照向饭盒。
也不是照向吴女士。
那点光隔着玻璃门,直直照向旧井口。
白瓷低声说:
“有人把少掉的时间,拿去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