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外包班组(1/2)
417 的吊篮没有再动。
韩麒没有让人进澡堂查。
“先封。”
他站在旧澡堂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417 牌已回、灯未归,走另一条线。现在谁也不许为了追一个号,把 407 的声明冲掉。”
吴女士还站在警戒线外。
她听见 407,没有抬头,只把空纸杯捏得更瘪。
刘顺德坐在墙边,医护给他重新包手。他的手背被旧绳勒开,纱布一缠,整只手像从煤灰里捞出来又被白布裹住。
“外包三队先查。”
韩麒看向许照微。
“你刚才说,平台把这类人归到空家属标签?”
许照微点头。
“第一个识别结果就是这样。不是没有家属,是正式册里没有亲属字段。”
蒋成站在后面,终于开口。
“外协数据确实不完整。桥北矿当年改制,很多劳务合同都不在园区移交范围内。我们做纪念项目,只能用已移交资料。”
韩麒看他。
“你们资料不全,所以让平台替人补全?”
蒋成嘴唇抿住。
他不敢说是。
也不敢说不是。
天快亮时,矿山记忆公园的游客中心被临时改成取证室。
大厅里原本摆着安全帽、矿灯模型和研学手册。工作人员把展板推到墙边,长桌一排排拉开,电脑、证物袋、移动硬盘和纸质记录铺得满桌都是。
玻璃门外,井口广场还湿着。
夜游灯带被断开后,旧井架在晨雾里只剩一圈黑轮廓。
许照微并排三份材料:澡堂名单写外包三队吴平、罗贵、陈二水等“未入正式册”;平台表把姓名留空,标作“临时外协、无家属可纪念、纪念对象407”;旧缓存则写“407牌出篮、衣物未落、待班组补签”。
许照微把三份材料推到韩麒面前。
“它不是漏掉吴平,是把吴平合并成 407。”
韩麒问:“合并依据?”
许照微调出后台字段映射。
她略过代码,只放大最终映射:姓名空、班组wb3、亲属联系空、纪念关系none,展示标签407。
韩麒看了几秒。
“谁把空亲属写成无家属?”
许照微说:“规则表里有一行。”
她把那行标红。
faily_tact is null -> no_orial_faily。
陆沉说:“空栏只能证明资料没进表,不能证明家属不存在。”
蒋成立刻说:“这是数据清洗里的通用写法,不代表现实没有家属。”
吴女士在旁边冷冷开口。
“可页面发给我了。”
蒋成一下没声。
吴女士看着他。
“你们一边说没有家属,一边让我确认亲属关系。到底哪句算数?”
蒋成的脸色很难看。
韩麒让民警把这段话也记进询问笔录。
陆沉一直没有碰电脑。
他看着半张名单的撕口。
纸边不是新撕的。
纤维发黑,靠近“未入正式册”那一列的地方有一小块油渍。油渍压住了一个残字,只露出
“这不是名册原件。”
许照微抬头。
“像结算表?”
陆沉点头。
“名字后面应该还有工日、工钱、签收。”
刘顺德坐在门口,听见“工钱”两个字,低头看自己的纱布。
“他们不是矿上发钱。”
韩麒转过去。
“谁发?”
“包工头先领,再往下发。”刘顺德说,“有的人领现金,有的人记欠。澡堂不管他们拿没拿工资,只管他们有没有澡票。”
许照微立刻问:“澡票记录在哪里?”
刘顺德看向游客中心后面。
“职工服务站。”
蒋成皱眉。
“那个房子已经做库房了,里面是报废展具和旧票据箱,消防不允许随便进。”
韩麒把证件扣在桌上。
“带路。”
职工服务站在游客中心后侧,离旧澡堂不远。
门口挂着一块新牌。
研学物料仓库。
新牌
澡票。
饭票。
劳保。
门打开时,一股霉纸味先涌出来。
里面没有夜域,只有铁皮柜、压弯木架和落灰纸箱。环境检测正常后,许照微开始找外包、澡票、饭票、结算与劳保记录。
蒋成站在门口。
“这些东西未必有保存价值。”
韩麒回头。
“你再说一遍?”
蒋成闭嘴。
刘顺德扶着门框,慢慢指向最里面的矮柜。
“那边。”
矮柜门锈死,技术员用工具撬开。柜子里没有正式档案盒,只有一摞摞用麻绳捆住的簿子。
封皮写得很杂。
澡票领用。
饭票补发。
棉衣借领。
劳保退库。
许照微抽出最旧的一本。
封面边角被水泡过,翻开时纸页粘在一起,得用薄片一点点挑。
事故前一个月,外包三队的吴平领澡票二十六、饭票三十一、棉手套一副,胶靴未领;罗贵与陈二水也有完整票证记录,其中陈二水欠劳保。
许照微的手停住。
“这不是无名人员。”
韩麒说:“拍。”
技术员立刻布光。
陆沉看着“胶靴未领”那一栏。
“下井前还没领齐劳保。”
刘顺德低声说:“那年雨大,胶靴不够。正式工先发,外包的排后面。”
韩麒看向他。
“事故当晚他们穿什么下去?”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的人穿旧靴。”
“谁给的?”
刘顺德摇头。
“不知道。”
他这次没有替任何人补话。
许照微继续翻。
澡票簿后面夹着一张小纸。
纸比簿页新一些,上面不是领用记录,而是一行行铅笔写的门牌和人名。
吴平。
桥南棚户五排六号。
妻:冯兰。
女:吴雪。
罗贵。
北坡临建二号。
弟:罗成。
陈二水。
榆树沟老屋。
母:陈巧英。
纸条最上面有四个字。
澡票联系。
吴女士看见“吴雪”两个字,肩膀抖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
“我小时候叫吴雪。”
韩麒没有立刻问她。
他先让技术员给纸条拍全,再封存。
“这张能证明什么?”
许照微说:“至少能证明当时有人知道外包三队的家庭联系信息。后来的空亲属标签不是天然缺失。”
蒋成低声说:“这只是澡堂私下联系,未必进入矿方正式档。”
陆沉看向他。
“所以问题是,谁决定只有正式档才算人。”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外面晨雾透过破窗,落在纸面上。
那些名字没有发光,也没有自己移动。
它们只是旧。
旧得差一点就被当成没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用手指压那张。”
所有人回头。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门口民警拦着她,她却伸长脖子盯着桌上的澡票簿。
刘顺德看见她,怔住。
“马秀兰?”
老太太看他一眼。
“你还活着。”
刘顺德苦笑了一下。
“你也活着。”
老太太没接这句。
她指着许照微面前那张纸。
“那不是私下联系,是发澡票的人怕出了事找不到家属,自己抄的。正式办公室嫌外包人流动大,不肯收。”
韩麒让民警核身份。
老太太从布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退休证。
桥北矿职工服务站。
马秀兰。
票证员。
韩麒把她请进来。
马秀兰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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