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次敲门(2/2)
陆沉走在最前面,白瓷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林抱朴几次想话,又咽回去。
韩麒让人每隔五米拍一次地面。
越靠近无名车间,敲门声越清楚。不是一扇门在响,是很多扇门,远近不一,有的敲在木板上,有的敲在铁皮上,有的像敲在玻璃背面,但每一次都是三下,不多,也不少。
车间东墙有一排被水泥抹平的旧窗,最靠里的那一处颜色不同。
韩麒让技术员打灯。
灯光斜过去,水泥面上露出一圈旧木框印,那就是资料移交窗口。
陆沉把黑马灯举近。
木框印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韩麒的手按在警棍上。
陆沉:“不要敲回去。”
韩麒看他。
“为什么?”
白瓷替他答了。
“敲回去,就算应门。”
韩麒把手放下。
陆沉站在旧窗口前。
“我们听见了。”
墙里安静。
许照微拿着录音笔,手指停在按键上。
陆沉没有让她开。
他先:
“只问能问的。”
韩麒明白他的意思。
门后不是证人席。
也不是签字台。
他们不能把敲门声当成同意,更不能把残响当成名单。
录音笔打开。
韩麒报时间、地点、人员、设备编号。
陆沉看着墙,声音不高。
“先核拒请。门后若有相关记录,只敲三下,不报姓名。”
墙里很久没有声音,然后传来三下。
笃。
笃。
笃。
韩麒只在记录纸上画下三组间隔,没有给敲门声补姓名,也没有让人开门。
陆沉继续问第二项。
“当年被转到旧城样本的人里,有没有留下过不同意的记录?”
这一次,声音密了些。先是近处三下,又是远处三下,再往后,又有三下。
像一排人依次把手抬起来。
许照微的脸白了,还是把每一组间隔写完整。
第三项,陆沉等灯火压稳才问:“有没有人明确留下不许家属、单位或后来接档者代写身后手续?”
墙里突然没有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厂房外水滴地。
韩麒抬眼看他。
陆沉没有补问,只等。等到许照微以为门后不会回应时,墙里响起第一下。
笃。
第二下。
笃。
第三下没有立刻来,隔了很久,像那只手抬不起来。
白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碰墙,只把自己的手停在木框印外。
第三下终于响起。
笃。
墙皮簌簌下一层灰,灰里露出一道细缝。缝后不是黑,是一排被剪过的纸边,有的是门框,有的是夹子,还有的半边像门,半边像锁。
陆沉的喉结动了一下,但没有伸手;韩麒也按住了旁边技术员的动作。
技术员换微距镜头拍缝。
纸边最外面有一行铅笔字,字很淡,但还在。
本人拒。
后面被水泥遮住,看不见是拒什么。
许照微把灯往下移。
木框印下方还有一道旧标签,被白漆盖过。她用侧光照,旧字浮出来。
资料库乙。
再
低转化档。
韩麒的眼神冷下去。
“低转化?”
林抱朴骂了一声很轻的脏话。
许照微:“联合实验室白皮书里有这个词。”
她翻出此前留存的流程页。用户分层那一栏留”。
过去看时,它只是项目话术;现在,旧标签就在墙上。
低转化档。
陆沉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拒绝被改成了低转化,不愿意被写成还没被服,不同意被放进沉默保留。
韩麒:“这就是名单入口。”
陆沉:“是入口。”
“不是名单?”
“名单在里面。”
陆沉抬眼,看向无名车间封死的东墙。
“但要从资料库原门进。”
韩麒立刻安排人查结构图。
技术员沿着墙根找旧门缝。
许照微把“低转化档”拍了三组角度,又把白皮书里的对应流程截出来。
白瓷站在细缝前,看着那排纸边。
“他们不是不话。”
陆沉低声问:“那是什么?”
白瓷:“他们过。”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
“被换成别的话。”
墙里又响了三下。
这一次不是催开门,像有人把最后一份耐心递出来。
韩麒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沉。
“医务室那边找到一只急救剪,刀口不符。”
他听完另一端的话。
“托儿室旧柜没有剪刀,但有一张借条。”
陆沉看向他。
韩麒挂断电话。
“借条上写,停电当晚,后勤剪刀借给资料库乙。”
许照微问:“借用人?”
韩麒把手机递给她。
照片里,借条边缘发黄,借用人那一栏不是姓名,只盖了一个章。
协查。
陆沉看着那个章。昨夜底片里,白袖箍上也是这两个字,还不能认人,但线接上了。
韩麒:“资料库乙,低转化档,协查借剪刀。”
他抬头。
“下一步,开原门。”
陆沉没有立刻答。他看着墙里的纸边,知道门可以开,但开门之前,必须先把规则写清楚。
他从许照微手里拿过临时记录表。
在最上面写:
门后残响只提示拒绝记录存在;姓名、同意、撤回与签字,均须另取原件或本人可核回声。
他又补了一行:
问门不是代问,回声也不是代答。
写完,他把笔放下。
墙里安静了一息,然后,三次敲门同时响起。
笃。
笃。
笃。
无名车间外的雾被震得往两边散开。封死的东墙深处,传来一声很旧的锁响,不是门开,是有东西从门里了下来。
技术员在墙根找到一枚铜牌。
铜牌上刻着:
乙库原钥。
背面贴着一条发黑的纸,纸上只有五个字。
先看拒绝人。
陆沉看着那行字,没有去拿钥匙。
韩麒先拍照,封存,再用证物袋托起来。
白瓷轻轻:“这回可以开。”
陆沉问:“为什么?”
白瓷看着那枚铜牌。
“不是门后的人让你开,是钥匙被还回来了。”
陆沉看向东墙。墙里的纸边一动不动,三次敲门也停了。
像门后所有人都在等他们先做一件事。
不是签,也不是认。
是看见当年被改名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