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七分钟(2/2)
“那就让它们听见。”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木板前。
没有点香。
没有供水。
没有请神。
他只把南机、供电所、医院、旧槐里四张纸按原序摆好。
然后他:
“只看时序,不报平安,不代签出,不确认身份。”
黑马灯火抬了一线,灯上的字抖了一下。
白瓷看着他。
陆沉继续:“看见不等于带走,记录不等于同意,空格不等于没人。”
林抱朴的手按在柜台上。
他没有再拦。
黑马灯的火终于照到木板。
四张纸上的字同时淡了一层。
不是消失。
是像被水泡过的墨,往纸背后渗。
屋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声音不在地上。
在墙里。
从南机那张纸,走到医院那张纸,再走到旧槐里的值班残页。
白瓷闭上眼。
“少一处。”
陆沉问:“少哪里?”
白瓷没有睁眼。
“回春铺。”
林抱朴脸色变了。
韩麒看向他。
“为什么会有回春铺?”
林抱朴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问你爹。”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后悔。
陆沉却没有发火。
他看着木板上的时序。
十七年前,他还只是个孩子。
回春铺却已经在这条路上。
许照微低声问:“有材料吗?”
陆沉想起回春铺柜台下那块一直翘起的地板。
以前他以为那只是老木板受潮。
后来每次黑马灯亮,那里都会比别处冷一点。
他没有立刻去撬。
“现在没有。”
韩麒:“那就不能写。”
“对。”陆沉,“只能写:黑马灯时序反应疑似缺少第四处现实材料,待核。”
韩麒把这句话重复给记录仪。
灯火慢慢退下去。
墙里的脚步声也停了。
木板上,四张纸没有移动。
只有那张值班残页的复印件边缘,多出一点灰白痕迹。
技术员拍下来后放大。
灰白痕迹像半个剪纸角。
许照微看着屏幕。
“剪纸?”
林抱朴没有话。
陆沉也没有。
他想起所有记录之外、也在所有旧物之间反复出现的东西。
母亲的剪纸。
但这不是证据。
至少现在还不是。
韩麒:“原件在哪里?”
“旧槐里证物箱。”许照微,“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复印件。”
“那就申请复验原件。”
周令仪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发布会那边开始直播问答了。”
许照微看向陆沉。
屏幕里,温既白站在发布台前。
他穿白衬衫,袖扣很干净。背景板上没有神像,没有符号,只有蓝白色的城市线框图。
主持人问他:
“温先生,平台如何避免替用户做决定?”
温既白微笑。
“我们不替任何人决定。我们只是把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连接到服务系统里。”
弹幕刷得很快。
弹幕有人称温柔,有人赞善后,也有人问大停电是否正是平台样本来源。
温既白没有回避。
“旧城给了我们很多经验。”他,“比如撤回、核验、延续服务。我们尊重每一个个体,也尊重家属寻找的权利。”
白瓷抬头。
“家属不是本人。”
她声音很轻。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沉关掉直播。
“第六条。”
许照微问:“什么第六条?”
陆沉拿起笔,在木板下方写:
六,家属寻找不等于本人同意。
韩麒看着那行字。
“这是法律意见?”
“不是。”陆沉,“是我们现在查案的边界。”
韩麒点头。
“写进工作备忘。”
许照微在旁边补了一句:
所有自动流程暂停引用旧槐里原件。
周令仪:“我能把公开版白皮书下载存证。”
韩麒:“存。”
“内测版呢?”
“封存纸质件,查来源。”
屋外雨停了。
天色却没有亮。
回春铺门口的积水映着对面路灯,灯影被风吹得发皱。
黑马灯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字。
只是灯内侧浮出一条很浅的线。
像路线。
线从木板上的南机开始,绕过医院,经过旧槐里,最后停在回春铺柜台下。
停住以后,线断了。
断口处,有三下很轻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不是旧柜的两下。
也不是医院侧门的三响。
更像有人在木头
林抱朴一下站起来。
“别开。”
陆沉看着柜台下那块翘起的地板。
韩麒也看过去。
“那里有什么?”
陆沉:“不知道。”
林抱朴的脸色更差。
陆沉没有靠近。
他把黑马灯从木板前拿回来,灯火立刻暗下去。
“今天不开。”
林抱朴看他。
陆沉:“没有手续,没有现场准备,没有旧槐里原件复验,也没有供电所第二轮清柜结果。”
韩麒松了一口气。
“正确。”
陆沉把那条路线断口记在纸上。
他只写了四个字:
回春铺下。
后面加了括号。
待核。
白瓷看着那四个字。
“
陆沉问:“那是什么?”
白瓷把书抱紧。
“换手的地方。”
她完,立刻低头。
像怕自己多。
陆沉没有追问。
韩麒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白瓷提供碎片描述:回春铺下疑似换手地点。未确认对象、身份和事件性质。”
许照微看着木板上的时序图。
现在上面已经不是四张纸。
是五处地点。
南机。
供电所。
市二院。
旧槐里。
回春铺。
十七分钟像一根线,把它们临时缝在一起。
缝得很粗。
很急。
也很疼。
陆沉把笔放下。
“下一步不去发布会。”
许照微问:“去哪?”
陆沉看向柜台下那块地板。
“先补手续。”
韩麒:“我申请搜查和技术勘验。”
“再复验旧槐里原件。”
“同步。”
“还有供电所柜子。”
“韩队已经让人守着。”
陆沉点头。
“那就等证据齐。”
林抱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你爹娘要是听见,会骂你慢。”
陆沉把黑马灯放回柜台。
“他们要是留下的是路,就不会怕我慢。”
黑马灯没有再亮。
屋里只剩雨后潮气和旧纸味。
木板上,那行“十七分钟:拆分窗口”被许照微圈了起来。
圈线没有合拢。
留了一个口。
像一扇还不能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