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退市以后(1/2)
天亮以后,路演中心没有开门。
商场外面的玻璃门贴了三层封条。
三层封条分别来自属地临时封控、数据保全和南城文旅公告。
公告写得很长。
字体很。
路过的人站在门外看,先看见标题,再看见红章,最后才看见最
公告明:守护神认领暂停,材料进入复核,付费项目启动退款核验;临时页可查询撤回、停用和保全,个人声音、照片、家书、旧物、未成年人及亲属材料暂停展示、训练、转交和二次传播。
没有“神明显应”。
没有“城市记忆继续陪伴”。
也没有“系统升级,敬请期待”。
最后一行写:
公开明将在三日内补充。
赵阿婆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
她看不完。
字太多。
许照微站在她旁边,把公告拍下来,又把最重要的几句念给她听。
赵阿婆听到“停止使用个人声音”时,点了一下头。
“这句有用。”
许照微问:“退款呢?”
“退不退都行。”赵阿婆,“别再给我听假的就行。”
她完,又想了想。
“钱也要退。不是心疼钱,是不能让他们我买过。”
许照微把这句话记进本子里。
不是心疼钱。
是不让购买记录变成同意。
韩麒从封控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证物移交流转单。
他看见赵阿婆,脚步停了一下。
“阿婆,回去休息吧。后续电话会打给你本人。”
赵阿婆问:“电话会不会又是那个客服?”
“不会。”韩麒,“属地热线和我们这边都有记录。谁打给你,要报编号。”
“编号我记不住。”
许照微:“我给你写在纸上。”
赵阿婆从布包里翻出一张药店票。
背面空着。
许照微把WDR编号、热线号、受理人姓名和“不要语音展示”写上去。
赵阿婆把票折了两折,放进布包夹层。
“这比那个神卡好。”
韩麒听见这句,没笑。
他只把封控门又关紧。
门里,路演大厅已经不亮金色屏幕。
所有广告屏都停在灰白底的现场处置页。
所有广告屏只显示项目暂停、素材封存、撤回队列、退款排期和证据哈希。
一排排编号往下走。
WDR-003904。
WDR-003905。
WDR-003906。
透明箱还在主屏
金影坐在箱沿,怀里抱着灰那张卡。
它比昨夜更。
到几乎只剩一枚灯光里的影子。
可它仍然能把新来的登记号压住。
每来一条,它就低头看一眼。
登记里有人停展示,有人取回原话,有人父亲不识字、手印不算同意;还有人要退掉昨天误点的保升学,不想让孩子知道。
金影看不太懂“升学”。
它把那条递给周令仪。
周令仪坐在主控台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条走人工联系,别进热词。”
金影点头。
“别进热词。”
它把那条放进旁边的白色队列。
白色队列上面贴着许照微写的纸条。
先找本人。
纸条边角被水汽泡卷了。
但字还清楚。
陆沉站在大厅另一侧。
黑马灯摆在临时长桌上。
愿名那一道浅字还在灯里。
它不亮。
也不催。
像一条刚刮出来的路,路边还没有人走。
林抱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张昨夜打印出来的限制纸。
“可听愿、辨愿、退愿。”
他一项,就用指甲在纸边轻轻敲一下。
“不可替人许愿。”
“不可替人同意。”
“不可售愿。”
“不可受愿为供。”
他抬头看陆沉。
“你以后会被很多人求。”
陆沉:“已经被求过了。”
“这次不一样。”林抱朴,“以前是人求你救人。以后会有人求你替他许愿,替他退愿,替他证明自己没许过,替他把别人的愿望拿回来。”
陆沉把昨夜的撤除清单一张张排好。
“那就按这四条拒绝。”
林抱朴:“四条不够。”
“以后再补。”
林抱朴看着他。
“你现在话越来越像账房。”
陆沉:“账房至少知道不能乱签。”
林抱朴笑了一下。
笑完,脸色又沉下去。
“温既白呢?”
陆沉看向二楼连廊。
温既白站在那里。
他没有被带走。
他也没有离开。
南城文旅的法务、项目负责人和两名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围在他旁边,一边打电话,一边核对昨夜的现场记录。
温既白换了一件干外套。
袖口整齐,头发也梳过。
如果只看他,不像刚经历过一整夜的封控。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声明稿。
纸面上划掉很多句。
“民俗数字化探索、体验偏差、接口误读、合规升级”全被许照微划掉,只留下更难看的事实:服务、素材、愿望和授权未分清,撤回入口不够可见,本人、亲属和协助填写未拆开,部分材料仍有展示、训练和转交风险,须启动退费核验与源记录保全。
许照微站在声明稿旁边。
“这还不够。”
南城文旅法务:“已经比一般公开明严厉很多。”
许照微:“不是作文比赛。”
法务闭了一下嘴。
叶澄把手机放到桌上。
“主管部门要求三时内发第一版。后续调查结果再补。”
韩麒问:“退费入口呢?”
技术负责人回答:“已经从认领系统拆出来,单独挂在临时域名,保留原认领号、支付号和WDR编号。”
“训练数据停了吗?”
“昨夜`ad_hold`后没有新增训练。历史批次标记了`rights_review`。”
“第三方素材?”
“已经发撤回函。”
韩麒抬眼。
“发函不等于撤回。”
技术负责人咽了一下。
“会逐项回执。”
韩麒把这句话写在处置记录上。
“逐项回执。”
温既白在旁边开口。
“你们可以继续往下压,但要知道,很多第三方素材已经被截图、转发、剪辑。完全消除不现实。”
叶澄:“所以要公开明源头错误。”
温既白看向她。
“源头错误四个字,会让整个项目体系停摆。”
许照微:“昨夜已经停摆了。”
“不是。”温既白,“昨夜只是旧城样本停摆。”
这句话让大厅安静了一下。
周令仪抬头。
韩麒也停笔。
温既白把那份声明稿放到桌上。
“你们拆掉了旧城资产包。可你们也证明了一件事。愿望确实能聚合,流量确实能成形,普通人的低频请求一旦被正确拆分,甚至比热榜更稳定。”
陆沉看着他。
“你还想做?”
温既白:“我不用想。已经有人看见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
屏幕上是一条内部会议通知。
标题只有一行:
城市陪伴服务整改后重启研讨。
议题只有三个:非神位化愿望服务、可撤回互动模型、去资产化流量守护。
韩麒冷笑。
“换名字。”
温既白:“换边界。”
许照微:“你们边界昨晚才被拆出来,今天就拿去做新产品?”
温既白没有否认。
“不做产品,热线接不住,社区接不住,民政也接不住。人会继续许愿。你们不让卖愿望,这是对的。可愿望仍然在那里。”
陆沉:“听见不等于认领。”
温既白点头。
“所以他们会写‘不认领’。”
“服务不等于守护神。”
“所以他们会写‘非神位’。”
“撤回要在前面。”
“所以他们会把撤回做成首页按钮。”
温既白每答一句,许照微的脸色就冷一分。
因为他得都对。
也因为他得太快。
像昨夜的失败已经被他拿去做了新表。
陆沉没有被他带走。
他只问:“那愿望收益权呢?”
温既白停了一下。
“旧城这条撤。”
“别的城市呢?”
温既白看着陆沉。
“你管得到吗?”
灯上的那道浅字轻轻一动。
陆沉把手按在灯罩上。
“现在管不到。”
温既白笑了笑。
“很诚实。”
“但我会记得。”
这一次,温既白没有笑。
他把手机收回去。
“那就记清楚。昨夜不是结束,是样本失败。模型没有失败。”
陆沉:“那就把撤回键留在第一屏。”
他完,转身走向会议室。
韩麒想拦。
叶澄抬手。
“让他去。会议室里有记录仪。”
韩麒压着火,没动。
陆沉看着温既白的背影。
林抱朴在旁边低声:“你看,他公开也能得过去。”
陆沉:“所以才麻烦。”
“怕吗?”
“忙。”
林抱朴愣了一下。
陆沉把一摞撤回清单递给他。
“先忙这个。”
中午之前,第一版公开明发了出去。
它没有上热搜。
先上的是本地群。
它先进入退款群、老人家属群、失物互助群、旧城居民群和被封的认领用户群。
有人骂、问退款、否认同意、撤回亲属上传照片;也有人问,以后还能不能有听愿望的服务。
这条问题被截图转了很多遍。
有人骂提问者没记性,也有人只想有地方话:平台坏不等于没人需要帮;若撤回键在第一屏、价格清楚、材料不训练、亲属不能转、社区能回访,是否还能试。
许照微看见这些消息时,沉默很久。
她没有把手机递给陆沉。
陆沉自己也看见了。
他没有骂。
也没有替那些人决定。
只是把“以后还能不能有”那条截图存进记录夹。
文件名写:
愿可听。
不可售。
下午两点,退款核验开始。
第一批排在前面的不是大额用户。
是额自动续费。
九块九、十九块九、二十九块九,金额很,单子很多。
技术负责人:“这些处理成本会比退款金额高。”
韩麒看了他一眼。
技术负责人立刻闭嘴。
温既白的独立发布权限在这时被系统锁定,收益分配页也改成“人工复核、不得转让”。他可以提交申辩材料、查看证据和参加后续听证,但不能再替项目方发布新产品、改写撤回状态或决定收益去向。南城文旅法务把限权通知递给他时,补了一句:“不是定罪,是先把手从开关上拿开。”
温既白看完,把通知折回文件夹里。
“那谁来接客服?”他问。
“人工队列。”韩麒,“慢一点,但每一步有名字。”
赵阿婆的那笔在第二批。
她没回家。
她坐在商场门口的长椅上,抱着布包等。
许照微劝她。
“这要很久。”
赵阿婆:“我等到它退出来。”
“钱会回原路。”
“我想看见。”
傍晚时,手机震了一下。
退款到账。
赵阿婆看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这下他们不能我买过了吧?”
许照微:“不能。记录里会写撤回和退款。”
赵阿婆点点头。
她站起来,布包带子勒在手背上。
“那我回去了。”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那个影子还在吗?”
许照微:“还在守号。”
“别让它守太久。”赵阿婆,“孩守门容易困。”
许照微没有解释金影不是孩。
她只:“我告诉它。”
赵阿婆走后,许照微回到大厅。
金影坐在透明箱沿,已经得要贴着箱才能看见。
它听见赵阿婆的话,抬头。
“我会困吗?”
许照微蹲下来。
“会不会困,你自己知道。”
金影想了想。
“我不知道。”
“那就每守完一批,休息一下。”
“守号可以休息吗?”
陆沉走过来。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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