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调的人(2/2)
陆沉把黑马灯往旁边挪开一点。
灯火照不到郑福堂的脸。
也照不到那张结算单的空白处。
它只照着“急修补贴”四个字。
白瓷忽然:“他自己带饭。”
众人都看向她。
她抱着饭盒,声音很低。
“桥北的人没饭票。站在窗外等。有人给他半张,他不收,还要回去交工具。”
陈秀兰怔住。
“桥北那边确实不发南机饭票。”
韩麒没有顺着问。
“记忆片段,来源不明。”
周令仪照写。
白瓷又低头。
“他手上有蓝线。”
“什么蓝线?”陆沉问。
她想了很久。
“包带缝的。”
档案馆那边像听见了一样,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不是纸,是一只扁塌的灰绿色帆布工具包,拉链断了半截,包带缝着褪色蓝线。
封存标签写着。
南机二厂一车间杂物。
未领回。
工具包外侧有白漆字:桥北修配,三号包。
包舌内侧压着一枚铁牌。
铁牌边缘烧黑。
上面打了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BQ-3。
周令仪把“临3、BQ-3、桥北三号包”并列,仍不等同姓名。
韩麒:“能看到里面吗?”
工具包内有扳手、绝缘胶布、半截手套、烧弯的试电笔,还有半张南机二厂设备处临时维修证:单位桥北机修,姓名栏被火燎掉,工种钳电维修,证号临修三号。
陆沉看着那张硬纸。
黑马灯里的火压成一粒。
灯上浮出一行字。
证号可核。
姓名未回。
郑福堂忽然起身。
这一次韩麒没有拦,只看着他。
郑福堂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叠折得很薄的纸。
纸外面包着塑料。
边角磨得发白。
“我不是为了把人抢成我家的。”
他得很慢。
“我找了这么多年,南机我侄子查无此人。桥北那家也有人找过我,他们家男人也查无此人。”
他把纸放在桌上。
“不止一家查无此人。”
韩麒让郑福堂自己把纸放在证物袋旁,拍照、编号、明来源。
第一张是南机二厂劳资科回函:郑福堂亲属查询,查无此人。
第二张更旧,来自桥北机械修配站留守组:沈某家属来询,本站无事故登记,无职工死亡登记。
许照微看着那张纸,眉头皱紧。
“沈某?”
郑福堂:“她后来不敢写全名了。”
“谁?”
“他媳妇。”
韩麒问:“人在吗?”
郑福堂摇头。
“搬走了。留过一个旧地址,在桥北旧粮站后面。”
周令仪马上查地图。
桥北旧粮站已经拆了。
原址旁边是一排新仓库。
但旧地名还在民政底图里。
韩麒安排人去核。
“不通知媒体,不惊动家属,先核地址和人。”
许照微把两份“查无此人”放在一起。
一份来自南机。
一份来自桥北。
两边都没有。
两边又都留下了纸。
陆沉看着那两张纸,忽然明白了旧厂门为什么还在点名。
不是一个单位不认人。
是两个单位把人推到中间。
南机你不是我的职工。
桥北你不是我的事故。
门牌你进来了。
机器你干了活。
医务室你伤可核。
名字却没有地方下。
黑马灯里的火忽然高了一点。
灯上的字慢慢换掉。
不替认亲。
先立来路。
来路不是认亲。
旧厂广播没有反驳。
它只在门岗里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像有人把工具放回包里。
长焦镜头立刻转向一车间。
蓝白光还在。
二号冲床旁边,多出了一只影子。
影子没有脸。
它弯着腰,把一块铭牌从机座底下往外抠。
铭牌上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被油覆盖的号。
临修三号。
考勤钟又吐出一寸纸带。
这次字更短。
机器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