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盼姨的梳子(2/2)
白瓷低头看饭盒。
盒底那三个点还在。
三。
二。
一。
她:“不是前门。”
对讲机里,林抱朴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
白瓷:“盼姨拿饭从后门进。”
林抱朴那边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民警:“找到后门。门上有旧锁。”
林抱朴:“别撬。”
他声音很低。
“我有钥匙。”
韩麒看向赵海平。
赵海平本能地缩了一下。
这次不是物业钥匙。
是林抱朴从自己钥匙串上取下来的铜钥匙。
锁舌转动声钻出对讲机。
咔。
旧书店门开了。
白瓷闭了一下眼。
“灰很大。”
对讲机另一头,民警咳了一声。
“确实有灰。”
林抱朴没话。
白瓷继续:
“第二排柜子,最
林抱朴的呼吸重了一点。
“你以前来过?”
白瓷:“我不知道。”
陆沉:“先找。”
纸页摩擦和木柜拉动声先后响起,林抱朴的声音随即变了。
“找到了。”
韩麒立刻:“拍照,不要直接翻。”
林抱朴:“我知道。”
周令仪进度条停在七十二。
旧门仓里的二维码又开始转。
黑盒子屏幕上跳出:
请上传照片。
请上传照片。
请上传照片。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地上。
“校簿读页。”
林抱朴那边翻开蓝布包。
他没逐页翻,只把校簿放平,压住封皮翘起的一角。
“旧河学学生名册,九八年前后,三年级二班。”
许照微让他对着执法记录仪读。
“封皮破损,水渍严重,页码缺二十一到二十四。”
白瓷的手突然一紧。
“缺页。”
林抱朴:“嗯。”
“有梳齿。”
林抱朴停住。
“什么?”
白瓷指着饭盒盖。
“缺页夹在梳子里。”
林抱朴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好几秒,传来木头碰纸的轻响。
林抱朴:“书柜里有个旧笔筒。”
民警问:“里面是什么?”
“半把断齿木梳。”
白瓷盯着饭盒盖。
“不是我的那把。”
林抱朴声音很轻。
“何老师的。”
他把木梳取出来。
梳齿里果然夹着几片纸。
纸被水泡得发灰,边缘粘在一起。
韩麒立刻:“不要硬揭。”
许照微:“让他连梳带纸装袋,带回现场?”
林抱朴:“来不及。”
黑盒子的进度突然从七十二倒退到六十三。
周令仪骂了一声。
“缓存自清开始了。”
陆沉抬手压住黑马灯。
“读能看见的。”
林抱朴稳了稳呼吸。
“缺页第一片能看半行。”
他的声音有点抖。
“三年级二班,洪水临时安置点补记。”
纸页摩擦。
“何盼手写:照片少一人,后补。”
旧门仓里,二维码停住。
白瓷睁大眼。
“少谁?”
林抱朴没有马上答。
韩麒:“照实读。”
林抱朴声音更哑。
“姓名栏只剩半个字。”
“什么字?”
“白。”
白瓷没有动。
她像没听懂。
陆沉看着她按在饭盒上的手。
指尖已经发白。
林抱朴继续读:
“备注:女童,约六岁,洪水夜由何盼带回,暂记白——”
纸页到这里断了。
后面的字没有了。
旧门仓里的照片光一下变暗。
黑盒子的进度条停在五十九。
周令仪低声:“它卡住了。”
韩麒问:“为什么?”
陆沉:“它不能把缺证的人归类。”
白瓷低声问:“我是白什么?”
没人回答。
林抱朴那边传来很重的呼吸声。
“还有一片。”
他不敢碰太重。
只能用手机灯斜着照。
“何盼备注:不入合照,不上墙。等亲人来认,不得送走。”
白瓷眼睛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
只是把饭盒抱紧。
“她没有让我坐席。”
陆沉:“她也没有让你被赶出去。”
白瓷点头。
“送到门口就走。”
她完,旧饭盒盖轻轻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饭和水,只有一根很细的黑发。
黑发贴在盒底,绕成半个圈。
像被梳子梳下来后,顺手收进去的。
许照微立刻上前。
“别碰。”
白瓷没有碰。
她只是看着那根头发。
“盼姨,头发掉了要收好。”
林抱朴在对讲机那头轻声接了一句。
“不然别人拿去写名字。”
这句话完,两边都安静了。
旧门仓里的二维码开始碎。
不是消失。
是黑白格一块块掉下来,到地上,变成一张张空白照片。
周令仪喊:“缓存保住了,百分之八十一,足够回溯接入路径。”
韩麒:“断电。”
民警拔掉外接电源,周令仪同时切断本地热点。
黑盒子屏幕最后闪了一下。
上面出现一行字:
样本不足。
无法认门。
陆沉把登记册翻开。
他写:
照片不得代替本人确认。
韩麒接笔:
封存认门活动二维码、黑盒子、本地缓存、旧门锁接口;禁止继续采集、上传、传播家庭成员合照。
许照微补:
旧校簿缺页、断齿木梳、饭盒内发丝均为待核证据;不得据此确认白瓷身份或对外公开。
缺页能指向追查,不能替她写完旧名。
白瓷看着最后一句。
“不得确认?”
许照微:“现在不能。”
“因为只有半个字?”
“因为你是人,不是一张表。”
白瓷低头。
过了一会儿,她:
“那就等证据。”
林抱朴在对讲机那头低低嗯了一声。
韩麒让民警把旧校簿、断齿木梳和夹页按物证流程带回,周令仪将缓存双份导出,一份交韩麒,一份封存。
赵海平一直坐在地上。
他看着饭盒里的那根头发,忽然:
“那她算什么?”
韩麒看向他。
赵海平声音很低。
“我是……系统里怎么记?”
这一次,他不是辩解。
像真的不知道。
陆沉合上登记册。
“待核保护。”
赵海平低声重复。
“待核保护。”
旧门仓里,一块门牌亮了一下。
不是白名单。
也不是黑名单。
只有四个字:
待核保护。
白瓷看着那四个字。
饭盒里的黑发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
门仓外,一楼空地终于安静下来。
住户手机的摄像头全部关闭。
有人哭骂,也有人问能不能删除刚才自动打开的画面。
韩麒让民警逐户登记设备状态,不追问家庭合照,不查看相册,只记录系统异常。
周令仪忽然:“还有一条缓存。”
韩麒看她。
“读。”
“活动下一阶段:亲属互认。”
她脸色难看。
“触发条件,家庭照片采集失败。”
陆沉抬头。
旧门仓里,那扇被拔掉电源的门没有倒下。
门板背面慢慢浮出新的字。
请指定本户开门人。
谁来开门,谁就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