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万家灯火(2/2)
林抱朴这一次没有编。
“得查。”
白瓷没有追问。
她把河灯册抱紧,只:
“那就查。”
中午,水系工程第二张公告贴出来。
这次不是临时通知。
市里成立联合调查组,项目全线停工,旧河道历史资料重新核验,涉及失踪人员、旧骸转移、系统非法采集和文旅宣传误导的部分分别移交。
公告很长,路人站在围挡前拍照。
有人声问:“那河神娶亲是假的?”
旁边一个老工人把烟踩灭。
“本来就没河神娶亲。”
他。
“是人害人。”
这句话被录进一个路人视频里,很快传开。
周令仪把视频拿给陆沉看。
“热度起来了。”
陆沉:“别推。”
“我知道。”
周令仪把手机扣下。
“我只让事实页置顶:停工通知、旧河名明、失踪人员更正、证物封存。评论区我关了。”
许照微正在整理公开明。
她把“河神传”几个字删掉,改成“旧河失踪案相关民俗叙事”。
删完以后,她又觉得太冷。
于是加上一句:
回女河旧称暂恢复为历史资料名称,后续以正式地名核定程序为准。
陆沉看了一眼。
“够了。”
许照微:“不够。只是今天够。”
韩麒从临时指挥车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份冻结清单。
“程又兰配合补充笔录。罗建成、段启明已经控制。秦舟没找到。温既白那边,律师先到了。”
“他本人呢?”
“失联。”
韩麒把清单折起来。
“但他实名账号、顾问组后台、公开婚书投放源都固定了。他躲不掉,只是会拖。”
陆沉看向水街尽头。
昨夜的青黑灯已经不在。
河位石被警戒带围住,旁边放着一只临时香炉。
不是供奉。
是有老人自发放了一把旧河泥。
泥上插着一张纸。
回女河,不送女。
白瓷蹲在那张纸前看。
“这是谁写的?”
许照微:“金阿婆。”
金阿婆没有来现场。
她让警员把这张纸带过来。
纸背面还有一句:
活人认错,死人才有路。
陆沉把纸背看完,没碰。
“封存吗?”
韩麒问。
许照微摇头。
“拍照。纸留在这儿。”
“理由?”
“这是见证,不是证物。”
韩麒想了想,点头。
傍晚,陆沉回到回春铺。
铺门推开时,门轴没有响。
他低头看掌心。
原本那道“借路未还”的水印还在,只是颜色淡了很多。
白瓷凑过来看。
“还欠吗?”
陆沉:“不知道。”
林抱朴从柜台后探出头。
“不知道就别乱用。”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修复台上。
灯里没有火。
水箓沉在灯下方,像一枚贴着玻璃的旧伤。
他拆开灯罩,擦干外的水,动作比平时慢。修遗照时他会先找破损最重的地方,修灯也一样,可这盏灯最重的破损不在铜皮上。
在火里。
火没回来。
但灯没有死。
他把灯罩装回去时,掌心那道水印忽然一凉。
借路未还四个字散开。
水痕重新聚成两字。
暂清。
白瓷念出来:
“暂清。”
她这次没卡。
陆沉把手收回来。
“只是暂清。”
林抱朴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你还想永久清?门这种东西,开过一次,就会记得你。”
白瓷问:“门也会记人吗?”
林抱朴:“会。”
白瓷又问:“家门也会吗?”
林抱朴停了一下。
“家门最好会。”
白瓷把河灯册放到柜台上。
册子薄了很多。
不是纸少了。
是水气退了。
她翻开第一页。
周雅,不是伴娘。
第二页。
陈柏安,不是提灯人。
第三页。
何盼,不是祭品。
第四页。
沈月娘,不是新娘。
再往后,就是许多空白页。
空白页上没有字,只有一点一点白痕,像夜里没点起来的灯。
白瓷拿起铅笔。
她没有写名字。
她只在第一页角写了两个字:
盼姨。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记得她给我梳过头。”
林抱朴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洒到指缝里。
他却像没感觉到。
陆沉没有追问。
白瓷自己又:
“可能不是我。”
她把铅笔放下。
“也可能是我。”
陆沉把河灯册合上。
“等证据。”
白瓷点头。
“等证据。”
这句话她得很认真。
像终于学会一件比记名更难的事。
夜深后,回春铺第一次没有漏水。
屋檐下干干净净,墙角那只旧水盆空着,柜台上摊开的遗照也没有再起雾。白瓷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压着那张写了“盼姨”的纸。
陆沉把外套搭在她肩上。
许照微发来消息。
孟雨禾能短暂坐起,仍记不起水门后的完整经过。
韩麒发来第二条。
安民里七栋门禁系统今晚恢复在线,但门牌数据全错,物业可能是升级故障。
周令仪紧接着发来一张截图。
业主群里,有人连发十几条语音。
“谁家门牌半夜亮了?”
“我家602怎么变成206?”
“七栋一单元所有门牌都亮着,物业人呢?”
“1404不是空房吗,怎么里面有人敲门?”
陆沉看着最后一条。
黑马灯在修复台上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火声。
是门环碰到木板的声音。
他抬头。
远处新区沉在黑夜里。
安民里七栋从一楼到顶楼,所有门牌同时亮起冷白的光。
每一块门牌上,都多了一行字。
此户有人。
请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