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母亲不签字(2/2)
桌面下忽然渗出水。
水顺着木纹爬到文件边缘,停在签名栏下方。
那一栏空着。
很白。
白得像一张等着盖棺的纸。
水里浮出红字:
孟母自愿接受。
孟母看见了。
她的脸白了一下。
但她没有尖叫。
她把右手按在膝盖上,用左手拿起文件。
年轻人急忙:“阿姨,您别冲动。”
孟母问:“这纸能撕吗?”
韩麒:“撕复印件可以,原件我留证。”
年轻人刚想抢。
韩麒已经把文件袋压住。
孟母把复印件撕成两半。
红字断了一次。
她又撕。
撕成四半。
红字变成一滩红水。
她继续撕。
直到纸片得拼不回签名栏。
然后她把纸片放进垃圾桶。
“不签。”
桌下的水退了一寸。
舅舅看着她,脸色很难看。
“你疯了。”
孟母:“我清醒着。”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屋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
屏幕上弹出同一个直播切片。
标题:
孟雨禾母亲拒绝援助,疑受不明人士操控。
视频里,孟母在分局门口举纸的画面被剪得只剩三秒。
她的“我女儿没死”被剪掉。
只留下她抬手、眼红、沉默。
配音:
“痛苦中的家属,更需要社会温柔托举,而不是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舅舅立刻把手机转给她看。
“你看!你看他们都怎么!”
孟母没看手机。
她看向墙上的奖状。
“雨禾学三年级,老师让写最想做什么。别人写当明星,当老板。她写,要给河画地图。”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很快,她抱出一个塑料整理箱。
箱子里全是旧本子。
练字本。
地图册。
水文竞赛证书。
还有她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河。
每一条河边都写着名字。
新河。
旧河。
无名沟。
学校后渠。
许照微蹲下拍。
周令仪直接用手机扫描。
孟母从最
封面写着:
不要签空白纸。
陆沉一怔。
孟母把本子翻开。
第一页是孟雨禾大学时抄的笔记。
工程资料归档注意:
空白签字页不得留存。
图纸变更需留版本。
口头通知不算依据。
谁改图,谁签名。
孟母摸着那几行字。
“她自己写的。”
舅舅不话了。
年轻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悄悄往门口退。
韩麒没回头。
“站住。”
年轻人停住。
韩麒:“手机交出来。”
“凭什么?”
周令仪举起自己的手机。
“凭你刚才收到黑伞头像消息,内容是让她按手印也行。你可以解释,也可以等我们调取。”
年轻人脸色彻底白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下。
很轻。
孟母家的门明明开着。
所有人却同时听见了敲门。
白瓷从陆沉身后探出头。
“不是外面。”
陆沉看向卧室。
敲门声来自墙上那张童年河图。
图上的旧河边,多出一扇门。
门后有水。
水里有个很淡的人影。
孟雨禾。
她看起来比水下门那次更模糊,像被无数红字压住。可她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上不是婚书。
是那张寻人页。
妈妈等你回家。
孟母往前一步。
陆沉拦住她。
“别碰。”
孟母停住。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雨禾?”
水里的人影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
像隔着很多门。
“妈。”
孟母捂住嘴。
孟雨禾抬起手。
她手背上缠着红线,红线一直往水下拖。她没有挣,只把那张寻人页往门缝里塞。
纸角穿过水面,在现实里。
只有一块。
上面沾着水,字却清楚:
别签。
然后门开始合上。
陆沉掌心的门债猛地一疼。
他知道自己可以开。
只要现在用门债,就能把门撑住一点。
可孟雨禾在水里摇头。
很轻。
她不是让他开门。
她是在告诉他,还不到时候。
陆沉咬牙,把黑马灯压低。
不照门。
照那一块纸。
让它留在现实里。
门合上了。
墙上的河图恢复原样。
孟母蹲下,把那块纸捡起来。
她没有哭出声。
她把纸按在硬皮本第一页。
不要签空白纸。
别签。
两行字贴在一起。
像母女隔着水,终于把同一件事完。
孟母站起来。
她看向舅舅,看向年轻人,看向门外那些还举着手机的人。
“我不签。”
这一次,屋里所有水声都停了。
不是退。
是停。
像旧河也在等她把话完。
孟母一字一句:
“谁拿我女儿照片,谁拿她名字,谁替她自愿,我都告。”
她拿起孟雨禾那本硬皮本。
“我不懂法律。”
她看向韩麒。
“你们懂。”
韩麒点头。
“懂。”
孟母看向许照微。
“你们懂她写过什么。”
许照微:“懂。”
她最后看向陆沉。
“你懂那些水里的东西。”
陆沉:“懂一点。”
孟母:“那就都写下来。”
她把硬皮本放在桌上。
“写到他们没法替她签。”
窗外,天色暗下去。
远处的新城水廊亮起第一排红灯。
七月十五还没到。
可良辰的影子,已经照到窗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