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舟的雨伞(2/2)
韩麒抬枪。
“秦舟,别动。”
秦舟真的没动。
他看着陆沉。
“你们来晚了。”
陆沉:“周雅在哪?”
秦舟指了指脚下。
“还没沉到底。”
韩麒上前一步。
秦舟手腕上的红线立刻绷直。
棚中央的木板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在水下撞门。
白瓷失声:“别逼他!”
韩麒停住,枪口没有放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舟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得太晚了。”
韩麒冷声道:“晚了也要清你做过什么。”
他把另一只手从雨衣里伸出来,手里捏着一枚伞柄末端的金属芯。
“水系后台主密钥。温既白让我留着,等七月十五接全城名单。”
周令仪看向那枚金属芯。
“刚才证物柜里的不是完整密钥。”
秦舟:“那是饵。”
韩麒冷声道:“你现在交出来,跟我们回去。”
秦舟摇头。
“我回不去。”
他掀起一点袖口。
手腕上不止一根红线。
红线从皮肉里长出来,绕过脉搏,另一头垂进桥洞下的黑水。线不是缠在皮肤外面,而是从青筋旁边穿出来,随着脉搏一跳一跳。每跳一下,线下那些细的名字就换一次位置,像一群急着找空白处笔的虫字。
样本协助人。
伴郎。
送亲。
替签。
每个词都在他手腕上换位置。
陆沉看着那些字。
“温既白也把你写进去了。”
秦舟没有否认。
“他我只要协助观察,不会成为样本。”
林抱朴冷笑。
“温既白话你也信?”
秦舟看向他。
“你当年不是也信过旧河的规矩?”
林抱朴脸色一沉。
陆沉抬手挡了他一下。
“孟雨禾的录音呢?”
秦舟握紧金属芯。
“在伞里。”
“哪把伞?”
秦舟把手里的黑伞往前一送。
伞没有地。
它被红线吊着,停在半空,伞面慢慢打开。伞骨展开时发出一连串很轻的脆响,像许多锁同时弹开。伞布内侧不是普通黑布,而是一层贴过防水膜的银灰底,边缘密密麻麻缝着细袋。
每个细袋里都插着一支防水录音笔。
不是一支。
是很多支。
每一支上都写着日期。
最外面那支写着:
孟雨禾,失踪当晚。
韩麒示意许照微拍照。
秦舟忽然:“别只听最后一支。”
“什么意思?”
“前面的也有人。”
伞面转了一圈。
录音笔上的标签一个个露出来。标签不是统一打印的,有的像老人手写,有的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姓名贴,有的只剩半块胶布。许照微的相机快门声连成一串,她拍得很快,却始终没有越过韩麒划下的那条安全线。
沈月娘。
何盼。
孟雨禾。
周雅。
周雅那支还没有封口。
指示灯一闪一闪,像还在录。
白瓷往前冲了一步。
陆沉拉住她。
木板下又传来撞击声。
这一次更清楚。
有人在
“我不答应!”
声音很闷。
却是活人的声音。
秦舟把金属芯抛给陆沉。
韩麒下意识要拦,陆沉已经接住。
金属芯入手冰冷。它只有半截指长,外壳刻着细编号,编号缝隙里塞满黑泥;陆沉还没看清,掌心那道“未还”门缝就像被钥匙齿刮到,猛地裂开一线。
黑水从桥洞下猛地抬头。
像有一扇门在水里睁开。
秦舟看着那扇门,眼里第一次露出害怕。
“别现在开。”
陆沉:“那你就把人放出来。”
“放不出来。”
秦舟声音发颤。
“周雅只是伴娘。孟雨禾才是活锁。锁不松,
韩麒问:“孟雨禾在哪?”
秦舟抬头。
桥洞深处,黑水慢慢竖起来,水面上浮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上贴着红纸。
红纸写着:
新娘已候。
陆沉掌心的门缝疼得像被人用钉子撬开。
秦舟后退一步。
“温既白让我告诉你。”
“什么?”
秦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欠门一次,门也等你一次。”
红线猛地收紧。
秦舟整个人被往桥洞里拽。
那一下来得太快。桥洞下的水没有伸手,也没有卷浪,只是红线绷直,秦舟脚下就像被人抽掉了地。他的伞柄撞在石栏上,金属芯划出一串火星。韩麒扑过去,一只手扣住栏杆,另一只手抓住秦舟雨衣后摆。
雨衣撕开。
秦舟跌进黑水前,把黑伞往岸上一推。
伞在陆沉脚边。
伞面里,孟雨禾的录音自动播放。
“如果你们听到这个,明秦舟还没完全坏。”
水声很大。
孟雨禾的声音却很稳。
“我在水下门后面。”
“不要拜堂。”
“不要替我签字。”
“陆沉,先把周雅拉上来。”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下。
随后,是孟雨禾压得很低的一句。
“门在河床
桥洞里的黑水轰然撞上棚木板。
四枚铜钱同时弹起。
木板下露出一条向下的缝。缝刚开时只有两指宽,里面先涌出一股冷气,接着是水,最后才是人的声音。声音被压得很扁,像贴着木板爬上来。
缝里传来周雅的哭声。
“我叫周雅!”
“我不愿意!”
陆沉提起黑马灯。
这一次,灯火没有照向黑伞。
照向了水下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