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河不收尸(2/2)
泥层像被铲子切开再压回去,颜色一层一层不对。旧砖缝里夹着石灰,石灰下有空洞。空洞形状窄长,不像管线坑,更像人曾经躺过的位置。
第一个空洞旁边,挖出一枚锈住的发卡。
第二个空洞里,有半截黑板擦。
第三个空洞边缘,压着一颗旧制服扣。
许照微看着那颗扣子,声音变轻。
“旧河学。”
林抱朴站在她旁边,一句话也不出来。
他昨夜还在旧校门里看见过何盼。
看见过那个年轻女教师把学生往门外推。
韩麒问法医:“能确定吗?”
法医没有立刻回答。
“只能确定这里曾经有过人体遗存,时间很久。后来被人为移走。具体数量要回去做土样和微量检验。”
工程师脸色发白。
“我们接手项目时,报告里没有这些。”
周令仪冷冷看他。
“报告是谁给的?”
工程师不出话。
陆沉站在暗渠最深处。
黑马灯火很。
水从墙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在灯影边上。每滴水下,墙面上的旧水痕就亮一下。
亮成一个又一个名字。
沈月娘。
何盼。
字刚出现就散。
像被人反复写,又反复抹。
白瓷站在台阶上,忽然捂住耳朵。
“它话了。”
陆沉也听见了。
不是人声。
是水贴着砖缝挤出来的声音。
很慢。
很粗。
像一条老河学着开口。
“我不收尸。”
暗渠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搜救员的灯晃了一下。
水声又响。
“是你们把她们塞给我。”
陆沉握紧黑马灯。
灯火没有暴涨。
也没有压住那声音。
因为那声音不是来讨账的。
它像一张被压在泥底很久的口供,终于漏出第一行字。
韩麒把录音笔往前递。
“你是谁?”
水面没有回答。
黑泥慢慢鼓起一块。
泥里浮出一枚铜钱。
不是良辰铜钱。
这枚更旧,边缘被磨得很薄,中间的方孔里塞着一缕红线。
铜钱背面有两个字:
不收。
许照微戴手套夹起来。
“这不是祭品。”
陆沉:“像拒收的账。”
水声在暗渠尽头又响了一下。
“还我河床。”
随后,水退了半寸。
那半寸露出墙根一排新钻孔。
钻孔很整齐,里面塞着塑料膨胀管。
周令仪拍完照片,立刻查项目图。
“这些孔不在施工图上。”
工程师赶紧靠过来。
“不可能,暗渠加固只有右侧承重墙打孔,左侧不该动。”
“左侧是谁动的?”
没人答得上。
韩麒让人扩大封锁。
下午五点,技术队在旧泵门后的电缆盒里找到一张维护单。
维护单被塑封过,藏得很好。
上面写着:
旧河民俗保护协会协助迁移遗留物。
负责人签名被水泡花了,只剩一个“金”。
许照微把照片递给陆沉。
“金阿婆。”
陆沉想起梳妆桥上那个老人。
她过,河神不娶,是人送。
她也过,不要问太早。
水街外,韩麒的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更沉。
“周雅找到了线索。”
陆沉抬头。
“人呢?”
“没找到人。找到她的手机。”
手机在旧泵站外的雨水篦子里。
屏幕碎了,还能开机。
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是发给店长的。
只有一行字:
我看见黑伞了,他们让我去给河神当伴娘。
短信
地址不是水街。
是旧河边一处老院。
金家纸衣铺。
陆沉把手机递还给韩麒。
白瓷忽然看向旧河方向。
旧木梳在她掌心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的水声像有人敲了三下门。
一下比一下轻。
第三下之后,暗渠墙上浮出半个湿字。
雅。
很快,那个字被水抹掉。
陆沉转身。
“去找金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