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良辰铜钱(2/2)
祠堂里的纸客同时拍手。
像在给一场汇报鼓掌。
孟母忽然冲到门口。
女民警没拉住。
“我不参与!”
她把那张打印照片举起来。
“我女儿不嫁!”
祠堂里的红灯灭了一盏。
铜钱在门槛内侧滚动半寸。
背面的“何盼”变成“孟雨禾”,又很快变回去。
陆沉看见了变化。
这枚钱不是只对应何盼。
它像一块活字印版。
谁的名字被压上去,谁就会被写成良辰。
林抱朴忽然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铜板。
那铜板不是良辰钱。
是他自己的旧庙会牌边上拆下来的扣。
他把扣放在门槛外。
“用这个拨。”
韩麒看他。
“你确定?”
“不确定。”
林抱朴看向祠堂里的喜宴。
“但我欠何盼一次。”
他用扣轻轻碰了一下良辰钱的侧边。
铜钱翻了个面。
正面的“良辰”暴露在灯火下。
黑马灯火猛地低下去。
陆沉听见水底传来很多声音。
沈月娘。
何盼。
孟雨禾。
还有更多没被写进档案的名字。
它们一起:
不是良辰。
铜钱正面裂开一道细纹。
钱孔里的红线缩回黑水。
周令仪抓住时机,把裂纹照片打印出来。
许照微同时记下裂纹位置。
韩麒问:“能作为物证吗?”
许照微:“至少能证明这不是普通展示道具。铜钱铸造、磨损、红线纤维、现场视频,都可以送检。”
韩麒点头。
“收。”
他没有亲手碰铜钱。
让技术员用证物夹夹起,装入透明袋。
透明袋刚封口,袋内就起了一层细雾。雾气试图把“何盼”两个字抹开,像有人隔着塑料用湿手指来回擦。韩麒没有让技术员拿远,而是让他把袋子放在便携证物箱上,连续拍了三组照片,又让周令仪当场打印封存前、封存中、封存后的对比图。
“它改一次,我们留一次。”
韩麒。
许照微把对比图按时间顺序排好,分别夹进两个不同的文件袋。孟母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那张塑封照片也递过来,让周令仪复印一份,放进同一组纸质材料里。
“一起放。”
她。
“别让它只改你们的。”
铜钱离开门槛时,祠堂里的喜宴突然往前压了一寸。
所有纸客齐声:
“误良辰者。”
“补席。”
陆沉掌心的门缝被猛地扯开。
他眼前一黑。
下一瞬,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张八仙桌前。
桌边的热气贴着他的脸,湿得像一块刚从河里捞出的红布。耳边有人笑,有人劝酒,有人叫他“陆先生”,也有人压低声音喊“送亲人”。那些声音一层叠一层,分不清男女老少,只有筷子碰碗的响声格外清楚。
桌上摆着一只空碗。
碗里盛着黑水。
黑水倒映出温既白的脸。
温既白隔着水看他。
“陆先生,你总能把仪式变成证据。”
“这很好。”
“但证据也会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陆沉低头。
他手边放着一张新的红纸。
红纸上写:
送亲人:陆沉。
陆沉没有碰那张纸。
他把黑马灯放到桌上。
灯火照出桌面底下刻着一行字:
良辰可改。
新娘可换。
送亲人不可缺。
现实里,韩麒的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
“陆沉!”
白瓷喊他。
“别应!”
陆沉闭上眼。
没有应温既白。
也没有应韩麒。
他抬手,把桌上空碗推翻。
黑水泼到红纸上。
“我不送亲。”
他。
“我送证据上岸。”
八仙桌裂开。
陆沉猛地回到祠堂门口。
掌心门缝渗出一滴血水。
良辰铜钱已经装进证物袋。
袋子里,它还在轻轻转。
孟母死死抱着打印照片。
白瓷扶住陆沉,声音发颤。
“你刚才差点进去了。”
陆沉看着祠堂深处。
黑水退回门缝。
纸客们重新坐下。
但八仙桌尽头多了一只空碗。
碗口朝下。
像有人刚刚拒绝了一杯喜酒。
韩麒看向证物袋。
“下一步查协会。”
许照微把三次新娘记录装进防水袋。
“还要查何盼。”
林抱朴低头看自己的旧庙会牌。
上面的“旧席未还”淡了一点。
但没有消失。
金阿婆忽然:
“何盼的东西,还在学。”
众人看向她。
她闭了闭眼。
“旧河学早拆了。”
“但校门还在。”
陆沉掌心的门缝轻轻一跳。
远处老街尽头,有一扇早已不该存在的铁门,慢慢响了一声。
像有人从里面,把门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