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大纛（2/2）

“你——”

他刚抬起头，吐出一个字，一柄枪尖抵在他后颈上，枪身上还挂着血，一滴一滴在他的铁甲上。

他又被压了回去，脸埋进雪里，嘴里啃了满口冰碴。

“绑了。”

两个轻骑翻身下马，把阿古达木从雪里翻过来，反剪双手。牛皮绳勒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全是汗。

秦虎一拨马头，枪尖上的血甩出去，在雪地上砸出一串红点。

“跟我来！”

重骑呼啦一下跟上去，铁蹄冲向人群。

阿古达木踉跄着被架起来，视线从雪地上抬起来——

满地的尸体，一眼望去都是他的人。

溃散的士兵，被刀骑追赶着屠杀。

远处，有的人抱着头，有的人举着手，有的趴在地上装死。一个重骑用枪尖挨个捅了捅，装死的那个被捅了一枪，惨叫一声翻过身来，又被补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他看见他的族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一支箭射穿了马脖子，马往前扑倒，那族人被甩出去，在雪里滚了两圈。

他撑着手想爬起来，抬头，正好看见阿古达木。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族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少主”，又像是想站起来往这边跑。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最终没动，只是慢慢把手抱在头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阿古达木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被横放在马上，用绳子从胸口到马腹捆了两道，手脚又各勒了一圈。陈六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拽着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

大纛倒下去的时候，忽伦正在车阵东北侧收拢溃兵。

他身边只剩下八十几骑，一半带伤。他的亲卫拽住阿古达木的缰绳，嗓子都劈了：“首领！走啊！毕力格他们早跑了！”

忽伦没动。

他盯着远处那面秦字旗，那支铁骑，又看向车阵。

“秦狗。”

他啐了一口，牙缝里全是血。

“火箭！”

忽伦吼了一声。他张弓，第一支火箭射出去，钉在车阵的木板上，火苗窜起来。第二支，第三支，十几支火箭同时飞出去，粮车里几处被引燃，火势一下子窜起来。

“烧！烧死这帮秦狗！”

秦川松了弦。

箭飞出去，穿过浓烟的缝隙，钉进忽伦的喉咙。忽伦的吼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脖子上的箭羽，手抬起来，想拔，但没够到。

他从马上栽下去，仰面摔在雪地上，嘴还张着，血从箭杆旁边往外涌，在雪地上洇开一片。

他睁着眼，看着灰白的天，渐渐熄灭的火，手还攥着弓。

忽伦部剩下的几十骑愣住了。一息之后，箭雨撒下来，又有几个骑兵栽下马。剩下的骑兵看着包抄过来的刀骑，拨马就跑。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稀了。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就被马蹄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