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饿狼(2/2)
旁边那人低声:“车。不少。”
“嗯。人也少不了。”
雪地反光,盯久了眼眶发酸,像被人撒了把细沙。胡人斥候眨了几下,眼前还是糊着一层白。
他舔了舔嘴,“走,往侧前靠,别露。”
五个人从土岗后散了开去,像几粒黑点化进了白茫茫的野地里。
马留在后头半里远的土坡后,三人贴着土埂爬到离官道两百多步处,停下。
车夫缩在车辕上,有人咳嗽,有人低声骂牲口。护卫散在车两旁,拿枪的多,弓手少,甲色驳杂,像皮甲,未见铁甲。
等最后一辆车也过了前头土坡,官道上空了,几个胡人才从草里出来,弓着腰走到道边。
官道上雪被压实了,边上翻出黑黄的冻土,一道一道,像用刀刻过。骡马蹄印密,但没把路踩烂。
几道窄而深的印子,是车轱辘压出来的;旁边散着的蹄窝子,大多是骡马,少是乘马。
胡人斥候伸手在车辙边上比了比,又按了按,冻土硬得硌手。
“实车。”
另一个人忽然“嗯”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几粒东西,放在鼻尖闻。
“麦子。”
一瞬间,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胡人两步抢上去,顺车辙往前走了十来步,他捡到几粒,往嘴里一丢:“麦子……真是麦子。”
“想死远点。”领头的低声道,“车还没走远。”
他接过来一粒,用指甲一碾,壳碎了,里仁黄亮,颜色稍暗。他丢进嘴里,咯地一咬,低声:“陈麦,不苦。”
“这要是拉回去……”年轻的那个到后头,声音有点发颤。
“比营里那锅东西强。”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低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像被风灌住了,没笑出来。
领头的手在刀柄上松了松,又攥紧,“够了。先报。”
几个人从官道上退下来,顺来路回到土坡后。马还拴在枯树旁,见人近了,有匹灰马打了个响鼻。
看马的汉子从半截土堆后探出来,牵着马紧走两步,声音压着,却急:
“怎么样?看清了?是不是粮车?”
领头的没停,只“嗯”了一声。走出两步,他才低声道:“是粮。”
看马的喉头动了一下,又问:“实车?有多少?”
“四十八车。”
那汉子怔了一瞬,低低骂了句:“他妈的天开眼了。”
领头的拉过缰绳,“留你两个吊后头,别近,就远远跟着。”
“知道。”
三匹马从野地里斜插出去,往瓷州城方向跑,蹄下雪块飞溅。
官道外,两个人影远远吊在车队后,像两条饿久了的瘦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