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隘口(1/2)
门外,廊下的两个衙役站了一宿,腿都僵了。他们看着那些粮商一个一个从后衙出来,脸上灰扑扑的,谁也不看谁,低着头各自散了。
年轻的那个声问:“头儿,咱们这是……成了?”
年长的没答话,只是往门里看了一眼。
沈文晦还坐在那儿,手里端着那碗凉透的茶,没喝,也没放下。
他看着门外透进来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还没亮透,南街口的粥棚就冒烟了。
三口大锅,灶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热气往上冒,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掌勺的是个老婆婆,手抖得厉害,舀粥的时候却不抖。一勺下去,稀的沥回去,稠的进碗里——是稠的,也就比水浑点。
排队的全是干活的。打铁的、锯木头的、拆房的、运石头的。手里端着碗,跺着脚,没人话。
一个年轻人端着碗看了一眼,没吭声,仰脖喝了。
旁边人声:“今天又稀了。”
“稀就稀。有的喝就不错。”
没人再话。
东南方向的山谷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客栈院里,三匹马已经备好。
韩振在检查马肚带,石大勇把干粮袋子往马背上捆。大壮站在马旁边,手里攥着缰绳。马低头嗅他袖子,他没躲,伸手拍了拍马脖子。
“上去试试。”韩振。
大壮看了韩振一眼,没吭声,左脚踩进马镫,手按马鞍,一纵身就骑上去了。动作利,不像头一回。
马往前走了两步,他身子晃了晃,很快坐稳了。两只手抓着缰绳,攥得不紧不松。
韩振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骑过?”
“骑过骡子。”
“那就当骡子骑。腰别太硬,跟着晃。”
大壮没话,试着松了松腰。马走起来,他的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比刚才顺了。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韩振一眼。
“行吗?”他问。
韩振:“行。”
秦虎从院里出来,看了他们一眼。
“路上心。”秦虎。
三人翻身上马,往南走。
短街上没人。集里的人还没起,只有几条狗在巷子里跑,看见马过来,夹着尾巴躲到一边。
走了五里地,谷口到了。
两座山在这儿挤成一道缝,路从缝里钻出去,钻进外头那片黑压压的山林。豁牙带着个人守在口子上,看见他们过来,点了点头。
三匹马穿过谷口,进了山林。
山径宽的地方能并排过两辆车,窄的地方也得留出车辙的余地。两边是陡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抬头看不见天,只能看见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光。
走了二里地,前面忽然收紧了——两座山崖迎面合过来,像两扇没关严的门。中间只留出一道口子,窄得只够一匹马车过。
韩振勒住马。抬头看,北边的缓坡有条路,能爬上去。
“这地方,以前守过?”
大壮点头。
“守过。早年间防山匪的。”
韩振:“现在呢?”
大壮:“没人守了。”
石大勇:“这地方,要是上头有人往下扔石头,底下躲都没处躲。”
韩振没话,催马往前走。
进了那道口子,两边崖猛地合过来。天被挤成一条缝,缝里的光是灰的。
马走得不快,蹄子踩在石头上,声音被崖弹回来,前后左右都是响。往前看,看不见出口;回头看,也看不见进口。只有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告诉你还在走。
没人话。马的鼻息声显得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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