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人,眼神里的警惕和恐惧远多于同情——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别人会不会犯傻,更没人愿意被别人的愚蠢连累。
“听明白没有?!”秦虎厉声炸喝。
“明白!”这一次的应答,带着濒死般的战栗和彻底的屈服。
“好!”秦虎最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最后一丝犹豫都抽干。他“锵”地拔出猎刀,刀尖笔直指向雾气弥漫的谷口。
就在刀尖所指的方向,他动作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对韩振低喝:“整队,查刃!”
“郑戎。”他走到车阵前,唤道。
“车阵,交给你。”秦虎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车阵内那些紧张的面孔,“陈安。”
“秦爷。”
“你带所有男丁仆役,听郑戎调遣。”秦虎盯着他,“护好车,护好人。外面再乱,里面不许乱。谁不听令,谁慌了手脚——”他顿了顿,“郑戎有权处置,你也可以动手。”
陈安脊背一挺,肃然道:“爷放心,的一定辅佐郑头领,稳住阵脚。”
郑戎抱拳,声音低沉有力:“人在车在。”
秦虎一点头,不再多言。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赵婉的马车。与方才的暴烈冷酷截然不同,他在车帘前猛地收住脚步,周身煞气似被强行按下。
他用握刀的手指,轻轻将帘布掀开一道缝隙。光线漏入,映出赵婉覆着面纱的侧影。
她闻声转脸,幕篱垂的面纱纹丝不动。面纱后的目光,在触及秦虎的刹那,便如铁被磁石攫住,骤然凝实——那不是惊惧,而是一种沉静到极处、因而显得格外灼人的忧虑。
“婉儿,我去前面,很快回来。”秦虎的声音压得极低,粗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和岳父待在车里,无论如何,不准出来!”
赵婉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到只有面纱下缘随之拂过衣襟的微光可以印证。
她没有浪费任何力气去做无谓的表情或宽慰,所有的意志都用在控制声音的平稳上,但那平稳之下,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颤意,泄露了她内心被死死压住的惊悸——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即将踏入的石块与乱刃之中。
“你……定要回来。”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比耳语更轻,却带着金属丝般的韧劲,“你答应过的。”
这后半句轻得几乎消散,却比任何恳求都重,是她能出的、最直白的情意与倚仗。
这句话,和她凝视的目光一起,穿过那道狭窄的帘缝,沉重地在秦虎心上。
一旁的赵明远快速低语:“贤婿放心,婉儿这里有老夫!你务必当心!”
他极轻微,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兽护般的短促气音,算作应答。
当帘布完全垂,隔绝了视线,他脸上最后那点温度与波澜在瞬间被抽干,覆上比之前更加厚实、更加冰铁般的冷硬。
他扫过马车旁那四个绷紧的护卫,声音不高,字字如钉,每个字都像从冰海里捞出来的石头:“她少一根头发,你们全队,连坐。用所有人的脑袋,抵。”
四人浑身剧震,从齿缝迸出重誓:“誓死护卫夫人!”
再无挂碍,亦再无退路。秦虎大步回到队列最前方,周身气势攀升至顶峰,更为酷烈。猎刀高举,目光如雷霆扫过每一张脸,胸腔震动,吼声炸裂:
“看身后的车!看车上的人!谷里那些,是吃人的鬼!手里家伙,就是爹娘妻儿的命!心软?后退?死的就是你全家!”
“跟着我——”
脖颈青筋虬结,咆哮撕裂空气:
“不是杀人,是给亲人,刨一条生路!”
“刨生路!!!”韩振目眦欲裂。
“刨生路——!!!”二十把刀锋汇成的声浪,咆哮而出。
几乎在这咆哮炸开的同时,身后车阵处,周、王两家留下的人,以及秦虎车队中的人,已然红着眼执行了第一道命令。
“胡骑来了——!!!”
“胡子杀进来了!上山!快上山!”
第一声嘶喊不知从谁喉咙里迸出,干裂、尖厉,带着濒死的恐惧。紧接着,上百个声音汇成了滔天的声浪,男女老幼,全都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吼叫。
那不是呼喊,是上百人濒死般的哀嚎与恫吓的混合体,瞬间撕裂了山谷压抑的死寂。
与此同时,数道呛人的浓烟从车阵中滚滚腾起——枯草、破布、一切能烧的东西在闷烧,谷风卷着这些粗砺的灰黄烟柱,拧成一片低垂的烟瘴,贴着地皮,凶猛地灌进谷口。
上百人的嘶喊、如巨兽垂涎的浓烟,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恐慌之潮,朝着谷口方向汹涌扑去。
秦虎再不回头,猎刀向前一挥,如劈开生死界:
“走!”
身后,那人为制造的惊天动地的混乱,已化作他冲锋的背景与号角。他一马当先,黑色的身影携着漫天煞气,决绝地射入了那片被声浪与烟雾搅动、更显诡异翻涌的死亡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