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图(1/2)
夜色在警戒与疲惫中悄然褪去,天光尚未大亮,营地已无声地苏醒。秦虎如往常般第一个起身,冷水拍面,目光扫过沉睡的山坳与守夜人疲倦却依旧紧绷的面孔。
“收拾,准备出发。”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投入死水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李家庄的人动作稍显迟缓,但在石大勇的低声催促下,也迅速归整行装。孩童的哭闹被母亲死死捂住,老人沉默地收起薄褥,青壮们则检查着简陋的武器和拉车的牲口。
车队再次驶上南下的官道,重新汇入那片缓慢蠕动、散发着绝望气息的人流。
行至午后,在一处岔路口稍歇,众人就着凉水啃食干粮。秦虎、韩振、秦川、石大勇,以及被请来的李先生,聚在秦虎的马车旁。
“秦大哥,”石大勇抹了把嘴边的饼渣,指向南方隐约的山影,“再往前百里,就是原定的栾县地界了。咱们现在往西南,是不是……该有个更准的脚处?”
他语气恭敬,带着探询。李家庄的人虽信服秦虎改道的决断,但对完全陌生的前路,心中难免惴惴。
李先生也捻着稀疏的胡须,忧心忡忡:“西南方向,村镇稀疏,地图上也多是山地丘陵。若一味避开大路和人群,补给和情报都成问题。况且,若胡人铁骑当真南下扫荡,未必只走官道。”
秦虎嚼完最后一口肉干,目光沉静地扫过围拢的几人。
“栾县不能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那里已是死地。胡人破了昌县,下一个就是它。现在往那儿挤的,都是奔着棺材去的。”
秦虎的目光转向西南方那片在暮色中愈显深沉的连绵山影,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边缘磨损的厚皮纸,在车辕上缓缓展开。
那不是官府的舆图,笔触粗犷,山脉走向、河流沟壑、用不同的炭色细细勾出,显是费了极大心血。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代表他们此刻位置的粗略记号上,然后沿着一条用赭石色仔细描出的、蜿蜒伸向西南群山腹地的虚线移动,最终停在一处被圈起来的、旁边标注着“山阴集”三字楷的位置。
“往西南。”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踏实的笃定,“一百五十里,到这里,‘山阴集’。”他的指尖在那圈起来的标记上轻轻一叩,“早年走山货的脚点,偏僻,有活水,能补充些给养,地形也还算能守。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指尖继续向南方向滑动,在一个笔画更重、旁边打了个三角符号的标记上,那里标注了“过此隘,通南道”几个字。
“过了山阴集,再往前不远,就有路能重新接上往南边去的官道支线。咱们先在山阴集喘口气,补充些食水,探明南边更远的形势。若是那边还算安稳,就继续南下;若是风声更紧,”
他的手指在“山阴集”的标记上重重一点,“那里地势险要,也能据守一段时日,再做打算。”
韩振在一旁,目光随着秦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沉声道:“大哥这安排稳妥。山阴集不是终点,是个进可南下、退可固守的跳板。咱们现在斜插过去,既能避开栾县这个火坑,又能抢在乱局彻底封死所有通道之前,占住一个进退有据的据点。”
石大勇紧紧盯着地图,重重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秦大哥,您这是以退为进,先找个稳妥的窝棚歇脚、看清风向,再决定是继续往南飞,还是就地垒窝防守!一百五十里,七八天的路,到了那儿,咱们人困马乏也能好好缓缓,总比现在硬拖着往死地里闯强!”
李先生也凑近细看那地图,眼中忧色渐去,化作叹服:
“原来如此……山阴集并非终途,乃是中继要害。秦壮士思虑周详,进退有度,老朽佩服!有此为凭,前路虽险,却非盲人瞎马,李家庄上下,愿唯壮士马首是瞻!”
秦虎将地图心收起,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凝:
“山阴集是下一步,不是归宿。但眼下,必须先安全抵达那里。从明天起,离官道,按图索骥,走山径。韩振依图前探。石大勇,你的人护好两翼后路。记住,咱们现在每一步,都是在跟阎王抢时辰。”
“是!”众人齐声应道。
再次上路后,官道上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路旁倒毙的尸体已不分老幼,姿态却更加扭曲绝望。一个青壮汉子侧蜷着,五指深深抠进干裂的土里,身边散着啃咬过的树皮和观音土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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