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埋伏(1/2)
车队刚驶出平邑镇不过五里,官道旁一处枯死的杨树林边,便有一群人影晃动。
秦虎眼神一凝,左手抬起,车队速度立刻放缓。
不是胡人——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多是妇孺老弱,瘫坐在树下。仅有几个青壮男子,也多是瘦骨嶙峋。
看到车队,几个妇孺挣扎着就想扑过来,却被青壮拦住,发出绝望的呜咽:“行行好……给口水吧……”
土地龟裂出巴掌宽的缝隙。仅存的几棵杨树早已死透,树皮被剥得斑驳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臭气味。
“别停,绕开些走。”秦虎声音低沉。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难民一眼,只是握紧了缰绳,目光扫视着树林深处。
韩振驾着板车,与秦虎的马车保持距离,同样对路旁的哀求置若罔闻。秦川的弓依旧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马车内,赵婉透过帘隙,看到了路边那些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听到了那微弱的哀求。她的心骤然一紧。
一路南逃,这般景象早已不陌生。可每一次看见,那空洞绝望的眼神仍能刺穿她试图筑起的麻木。
尤其那个紧抱枯瘦孩童的妇人……让她想起离开上一个镇子时,巷口蜷缩的老妪。
她的手,几乎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水囊。指尖触及皮质囊身,感受到里面液体的轻微晃动。这点清凉,是他们穿越这片焦土的命脉之一。
给一口吧……哪怕就润润那孩子的嘴唇……这念头带着她天性里残余的所有温软,猛然上涌。
然而——枯林边飞溅的鲜血、匪徒临死前扭曲的面孔……这些记忆猛然撞进脑海!那不是故事,是她亲身滚过的一遭生死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车帘缝隙前方。秦虎骑在马上,背对着他们。
他没回头,没话。但那个背影,就那么横在那里。就像面前有一道墙。
而她,险些因一刹那的妇人之仁,去撼动这块基石。她不是在施舍,她是在用可能危及所有人的风险,去购买自己内心片刻的安宁。
她缓缓松开了攥着水囊的手,指尖冰凉。放下车帘,她靠回车,闭上了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却不再有一丝动摇。
身旁,赵明远也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那些哀求的妇孺身上,又迅速移开,转向树林更深处可能藏匿危险的地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终究纹丝未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属于读书人的悲悯,正在被连日来的颠沛和一次次残酷的现实选择,一点点挤压、风干。
它不是消失了,而是沉淀了下去。如今主导他目光的,不再是“应不应该”,而是“安不安全”。
他知道秦虎做得对。这“知道”,不再是无奈之下的妥协,而是经过鲜血验证后的冰冷共识。
车轮毫不停留地碾过干硬的土路,将那片绝望的人影和哀嚎抛在身后。尘土扬起,模糊了视线。
韩云坐在板车上,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低声道:“哥,他们……”
“闭嘴。”韩振头也不回,“看路。记住,咱们能活着走到现在,不是靠心软。”
秦川抿着唇,目光始终在前方道路梭巡。对于路边的哀求,他甚至没有产生“是否该给”的念头。
车队继续前行,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南下逃难的人流愈发密集,拖家带口,步履蹒跚。
秦虎一行车马在其中颇为扎眼,引来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但或许是他们之前对路边哀求的冷漠态度,以及车马上那种无声的戒备气息,暂时无人敢轻易靠近滋扰。
按照昨夜商议的计划,他们需要在下一个岔路口离开官道,转向东南方那条更为僻静、据能避开大部分流民的路。
前方,岔路口在望。正南的官道尘土飞扬;偏向东南的路入口则掩在枯死的灌木和乱石之后,显得幽深而荒凉。
秦虎勒住马,车队在距离岔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缓缓停下。他没有立刻转向,目光沉凝地打量着那条路入口,又扫了一眼官道上汹涌的人流。
“韩振。”
“大哥。”
“去前面路探一探。”
“明白。”韩振将板车缰绳塞给韩云,“守好车。”
他身形一矮,借着一处土坎和枯草的掩护,迅速脱离车队视野,几个呼吸间便已靠近路入口,身影没入乱石之中。
秦虎目送韩振消失,示意车队向路边靠拢。他端坐车辕,目光扫视着周围。秦川持弓警戒侧翼,韩云紧握短棍,守在板车旁。
马车内,赵婉感觉到车速的变化和短暂的停顿,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停下了?是到岔路了吗?
她不敢掀帘,只能屏息细听外面的动静。父亲赵明远亦神色紧张。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路入口处一块风化岩石的阴影里,韩振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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