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商议(1/2)
隔房间稍大些,韩振、秦川、赵明远和韩云都聚在这里。油灯的光晕将几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晃动不定。
气氛比疲惫的沉默更凝重几分。
秦虎将简单的饭食放在桌上,自己没先动,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
赵明远坐在床沿,碗中食物几乎未动。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低垂。他将女儿交托给这样一个人,究竟对不对?这份疑虑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底。
他强迫自己咽下冷粥,不再多想。眼下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路。他只能选择相信,并尽力不成为拖累。
韩云靠墙坐着,眼神里的惊悸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他努力挺直背脊,口吃着东西,耳朵却竖着。
秦川低头大口吞咽,动作迅捷,全身肌肉仍处于半紧绷的戒备状态。
韩振则慢慢嚼着干粮,眼神望着虚空中某一点。
“都。”秦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消失了。“韩振,你在北边待过,胡人这个时节南下,还破了昌县,你怎么看?”
韩振将口中食物咽下,放下碗,沉吟片刻:“反常,但……绝非无因。往年秋高马肥,才是胡人大举叩关之时。如今这时节,草场正青,非其传统用兵之机。”
他顿了顿:“除非北边遭了百年不遇的大灾,或是部间杀伐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活不下去了。为了抢粮、抢人、抢条活路,他们什么规矩都不会讲。昌县……”
他摇了摇头,“城墙尚可,但承平日久,守备必然松弛。若被胡人精锐乔装混在流民中近了身,骤然发难,破城……不稀奇。”
“他们接下来会怎样?”秦川忍不住抬头问。
“看他们抢没抢够,也看他们折损如何。”韩振道。“若只为掠一把就回,可能在昌县附近刮地三尺,然后带着战利品北返。但若是部真到了绝境,或者尝到了甜头,觉得中原空虚……”
他看向秦虎:“他们会继续南下,寻找下一个猎物。平邑镇这种地方,墙矮兵稀,在他们眼里,就是下一块肥肉。”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衬得这沉默更加压人。
赵明远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声音发颤:“难道……朝廷的边军……”
“北边防线恐怕已有溃口。”韩振得直接,“否则胡人铁骑不可能如此深入腹地,还一举攻破县城。溃兵四散,消息断绝,各地如今首要之事是自保。”
秦虎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忽然问:“胡人游骑,惯常如何行事?若我们明日继续南行,遭遇的几率有多大?”
“胡人游骑,多则数十,少则十余。来去如风,擅长弓马袭扰,一击即走,绝不利索缠斗。”韩振回忆着,“他们眼毒,专挑防御薄弱、易于得手的目标下手。”
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秦虎脸上:“咱们这点人马,三辆马车,在他们眼中,正是上好的猎物。人少,车马却齐整,明有货,又无大队护卫。若正面撞上哪怕一股游骑,只要被他们缀上,就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若是运气不济,撞上的是出来‘打草谷’的大股马队,或是被大队逃难的流民冲散,了单……”
“哥,那我们怎么办?绕路?还是加速冲过去?”秦川看向秦虎。
秦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在那辆载着赵婉的马车上。
片刻,他沉声决断:“明日寅末卯初动身。弃官道,走东南向的路,尽量绕开可能汇聚人流的主要路口和险隘。”他顿了顿,“栾县,不能去了。”
“韩振,你打头探路,眼要亮,耳要灵,尤其留意远处烟尘、飞鸟惊起的迹象。”秦虎继续部署,“秦川,你殿后,箭要省,但该出鞘时,手不能有丝毫犹疑。”
他转向韩云,“韩云,你跟紧韩振,多看多听少言,学着辨识马蹄、车辙痕迹。从现在起,你的眼睛要管住我们的侧后。记住,祸事不一定只从正面来。”
韩云用力抿紧嘴唇,重重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似乎是新到的逃难者涌入客栈,吵吵嚷嚷,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哭喊和大人惶急的斥骂,隐约还有掌柜为难的推拒声。
秦虎眼神锐利,韩振已无声地贴近门缝。
片刻,韩振退回,低声道:“像是从更北边逃来的一大家子,拖儿带女,想挤进大通铺。听口音……确是昌县一带无疑。”
赵明远和韩云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秦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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