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出发（三）（2/2）

斯旺森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看着温嘉，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好几种东西——有羡慕，有担忧，有一种“我知道你非去不可”的无奈。

“艾利克斯。”斯旺森。

“嗯？”

“别死了。”

温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会的。”

他把三个空箱子扔进装甲车的后部——放在D排的装备箱旁边，占不了多少地方。然后转过身，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从判官那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你开车跟着我，还是坐我的车？”

“坐你的车吧。”

温嘉回答。

卡洛斯随即走到一辆黑色的SUV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温嘉一眼。

“那就上车。”

温嘉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还带着新车的气味。仪表盘上的灯光是柔和的蓝色，导航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从警局到达拉邦特大道的路线，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八分钟。

卡洛斯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SUV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震动了一下，然后平稳下来。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挂上倒挡，车从停车位里退出来。

D排的装甲车在前面，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车顶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卡洛斯跟在那辆车的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街。

车窗外的街景从警局周边的商业区变成了居民区，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温嘉的脸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影子。

他靠在座椅上，头盔的后沿顶着头枕，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调整。他的手指在MP5上轻轻地摩挲着，感受着那冰凉的、带纹理的触感。

卡洛斯没有话。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放松，但温嘉能看出来——那种放松是假的，是一种在高压下练出来的、像猫科动物在扑击前的那种放松。肌肉没有僵硬，但每一根纤维都在等待信号的到来。

温嘉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他有些担心亚历克斯。那个在星巴克门口拍下他照片的记者，那个因为那篇专访而成名、又因为他的委托而深入虎穴的年轻人。

亚历克斯·陈，笑起来嘴角会往左边歪，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他“我会帮你查”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接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家庭作业。

但他查了。他查了那么久，查到了达拉邦特大道，查到了“他们要走”，然后给温嘉打了那个电话——“我需要你”——然后电话断了。

亚历克斯不是游戏里的NPC。亚历克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在听到温嘉“帮我查一个案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你终于需要我了”的年轻人。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温嘉没有让那个念头继续下去。他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D排装甲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团模糊的红光，像两只正在注视着他的、没有表情的眼睛。

卡洛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稳。

“艾利克斯。”

温嘉转过头。

卡洛斯没有看他。他的眼睛还盯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表情。

“他会没事的。”

温嘉没有话。

“我们把他带出来。”卡洛斯，“然后你请他吃饭。让他写一篇关于DEA的专访。标题就叫——‘死神先生的新玩具’。我觉得挺好。”

温嘉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你见过哪个死神穿防弹衣的？”

卡洛斯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很短，但很亮。

“所以我你是新款的。”他，“带防弹衣的死神。环保，安全，符合OSHA标准。”

温嘉摇了摇头，笑了笑。他靠在座椅上，身体放松了一些——卡洛斯的目的达成了。他看着前方的路。装甲车的尾灯还在那里，两只模糊的、红色的、不会眨的眼睛。

远处的地平线上，洛斯苏埃诺斯的天际线在夜空中起伏，那些高楼上的航空障碍灯还在闪烁，红色和白色交替，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还活着。

他还要让其他人也活着。

车在夜色中行驶，朝达拉邦特大道驶去，朝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正在燃烧的、需要被扑灭的东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