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未命名草稿（2/2）

哭声还在继续。是从门外走廊里的那个大储物柜里传来的。

他打开门，那个储物柜靠在走廊的墙上，就在对面，铁皮的，漆成深灰色，柜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生锈的把手。柜门关着，但关得不严，有一条很的、大概一厘米宽的缝隙。哭声就是从那条缝隙里挤出来的——很轻，很细，像是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受了伤的动物在叫。

丹尼走过去，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柜门上。

“里面有人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话。

哭声停了一下。然后一个更的、更细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很，大概七八岁，也许更。

丹尼的心揪了一下。他的手放在柜门的把手上，慢慢地、无声地转动。把手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生锈的吱呀声，但他没有停。

柜门打开了。

里面蜷缩着一个女孩。年纪不大样子，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膀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玩偶熊——棕色的，毛绒的，一只眼睛的纽扣掉了，只剩下一根线头在那里晃来晃去。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看着猫的爪子慢慢靠近时的恐惧。她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个的身体都在发抖，像一个被放在洗衣机里甩干的、脆弱的瓷器。

丹尼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种不清楚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的、窒息一样的痛。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他今天上午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水杯，不知道是该先烧水还是先打电话还是先去找人借点钱的时候。想起了他看到安德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东西的时候，心里的那种松了一口气的、像是终于有人来了的安心。

这个女孩也在等一个人来，或许是她的妈妈，但她等来的不是她的表哥。她等来的是三个拿着枪的人。

丹尼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女孩一样的高度。他把猎枪放在地上——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但不在他的手里。他的两只手都空着，摊开，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我是来救你的。我不是坏人。”

女孩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没有减少，但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得更大声。她只是抱着她的熊，缩在储物柜的角里，像一只把身体蜷成球形的刺猬，把自己缩到最，最，到不存在。

丹尼伸出手，慢慢地，很慢很慢，像是一只在冰面上试探的猫。他的手伸到女孩的面前，停在那里，没有碰她。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她看了丹尼一眼，又看了他的手一眼，又看了他的眼睛一眼。然后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的声音。

“克丽丝特尔。”

“克莉丝特尔。”丹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让它在自己的舌头上停留了一下。“好名字。克丽丝特尔，你在这里等一会，等一会安全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克丽丝特尔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看着丹尼身后的某个地方——走廊的尽头，那扇通往用餐区的门。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还有声音——有人在笑，有一个女人在哭，有一个男人在喊。

丹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转回来。

“我知道外面很吵。”他，“但我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只要你在这里再等一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克丽丝特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抱着熊的手，把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玩偶熊举起来，举到丹尼的面前。

“你能帮我修好它吗？”她的声音很，到丹尼几乎听不到。“它的眼睛掉了。”

丹尼看着那只熊，看着那只掉了眼睛的、只剩下一根线头的空洞的眼窝。他的喉咙堵了一下，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

“好。”他。“出去之后，我帮你修。”

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是一个脚步声。

丹尼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他的右后方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不高不矮，不算壮，但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短管霰弹枪，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指着地面。

丹尼的手指在地面上摸索着，摸到了他刚才放在地上的那把猎枪。他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但他没有举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

警察。

是警察。

是LSPD，是那个他见过的警官。

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温。他见过他。

丹尼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他的身体往后靠，靠在储物柜的侧面，把莉莉挡在身后。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警察来了。

警察真的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这个警察会不会对他开枪。他不知道安德烈倒在地上的样子会不会被他当成他干的。他不知道杰登和齐翁会做什么。他不知道克丽丝特尔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扇门。他不知道今晚之后，他的母亲会不会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听到她的儿子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人来救这个女孩了。

从他这个犯罪的无耻之徒手中。

……..

………

“丹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