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Thanks，Come Again（五）（2/2）
“……心……”埃迪的嘴唇动了动。
温嘉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身，弯着腰，沿着加油岛的阴影，朝自己的车移动。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那辆马丁的旧轿车，灰色的，不显眼，在南洛斯苏埃诺斯的夜里像一块被遗弃在路边的石头。他在车旁边，油枪还插在油箱口上，他拔出来，挂回加油机，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
他需要把车开走。
车开进来的声音很大——那辆旧车的发动机在怠速时有一种不太正常的、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像是一面被人敲响的鼓。
如果里面的人听到了——他们一定听到了——他们会警觉。他们会以为有人来加油了，会以为是一个普通的顾客。但如果那辆车一直停在那里，一直没有离开，他们会起疑心。他们会出来看。他们会在温嘉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发现他。
而且不定，此时他们就在看着他了。
温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加油站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变成了那种不太正常的、咔哒咔哒的怠速声。他挂上倒挡，车缓缓退出加油位，轮胎碾过地面上那道埃迪留下的、还没有干透的血痕，发出一种细微的、黏腻的声音。
他把车开出加油站，停在街对面的路边。熄火，关灯，拉手刹。动作一气呵成，像是他在脑子里排练过一百遍。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下来。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从河岸那边飘过来的、潮湿的、腐烂的气味。他把手伸到腰间，拔出格洛克20，拉了一下套筒——其实不需要，膛内本来就有一发，但他需要确认。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清脆得像是玻璃碎裂，他皱了皱眉头，把这个声音记在脑子里——下一次，不能这么响。
他把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下。十五发。10毫米Auto。加上膛内的一发，十六发。对面三个人，至少三把枪，可能有一把长枪。他在游戏里打过这个关卡无数次，知道那些嫌疑人手里的武器——一把9毫米半自动手枪，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还有一把——他记不清了，也许是另一把手枪，也许是一把自制的土枪。
但那是游戏。现实里，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弹匣推回去，拍了一下底盖，确认卡榫到位。然后他把枪放在副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911的拨号界面已经打开了。他按下拨号键。
响了一声就接了。
“911，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
“我是LSPD中央分局一级警员艾利克斯·温，警号9527。”
温嘉的声音很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在南洛斯苏埃诺斯第五大道4U加油站，需要立即支援。现场有三名持枪嫌疑人，正在实施抢劫。一名平民中枪，伤势严重，需要急救。便利店内有多名人质，数量不详，至少…..五人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调度员的声音变了，从那种训练有素的、不紧不慢的节奏变成了一种更快的、更紧的调子。
“请确认您的身份。”
“艾利克斯·温。一级警员，LSPD中央分局。警号9527。”
“温警官？艾利克斯·温？”
“是我。”
“您——您确认是4U加油站？第五大道那个？”
“确认。”
调度员又沉默了一秒。温嘉能听到她在敲键盘，手指击键的声音急促而密集，像是在弹一首快节奏的钢琴曲。
“温警官，您的信息已经录入。支援正在派出。D排已经接到通知，预计到达时间——”
“多久？”
“交通状况良好，大概八到十分钟。急救车也在路上了，大概同样时间。”
八到十分钟。
温嘉看了一眼加油站的顶棚，那几盏日光灯还在惨白地亮着，把整个加油站照得像一个没有阴影的手术台。
八到十分钟。在这八到十分钟里，里面的人质随时可能被杀——那个倒霉的经理，埃迪随时可能死在第二个加油岛后面，那三个嫌疑人随时可能从某个出口跑掉。
“温警官？”
调度员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太符合规章的犹豫。“您……您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在加油站对面的街边。”
“请您保持距离，不要单独行动。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调度中心。”
温嘉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硬。
“现场有一名平民中枪，伤势严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他可能会死。里面有多名人质，三名持枪嫌疑人。如果他们决定在支援到达之前撤离——或者做别的什么事——那些人质的命就没了。”
调度员没有话。
“我需要维持现场。不是突入，不是交火，是维持。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直到支援到达。”
“温警官——”
调度员的声音里有一种温嘉很少在调度员的声音里听到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对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反对的无力。
“您一个人——””
“我知道。”温嘉，“所以我会很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三秒钟里，温嘉能听到调度员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定的呼吸，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温警官。”
调度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冷静的调子，但在那层冷静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请保护好自己。D排已经在路上了，判官亲自带队。支援很快就到。”
“明白。”
“还有——”调度员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请您以自己为重。这是局长的意思。”
“您的生命安全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