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Thanks,Come Again(四)(2/2)
丹尼的手指在猎枪的握把上收紧了一点。
杰登还在笑。
他的腰带解开了,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他一只手按着那个女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在扯她的衬衫领口。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响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那个女人的丈夫在地上挣扎,身体扭动着,膝盖和手肘在瓷砖上磨出血痕,但齐翁的枪口对着他的头,纹丝不动。
丹尼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放进去。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弧形的边缘,冰凉的,贴在他食指的侧面。
他忽然想起杰登的那句话——“你他妈连保险都不会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猎枪。在握把的上方,在机匣的左侧,有一个的、金属的拨片。保险。他把拇指按上去,拨了一下。
“咔”的一声。很轻,很脆,被杰登的笑声和那个女人的哭声盖住了,没有人听到。
丹尼抬起头。
他的眼睛看着杰登的背影——宽厚的、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像一堵墙一样的背影。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把银色的9毫米半自动手枪在他的大腿旁边晃来晃去。
丹尼的手指从扳机护圈的外面,滑到了里面。
搭在扳机上。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呼吸很稳。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那是杰登·弗莱彻,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妈。他会——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那个声音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更深的、更远的地方来的——从他的胃里,从他的胸腔里,从他握着枪的那只手的每一个指尖里来的。
那个声音——你还有三秒钟做出决定。
杰登的手从那个女人的衬衫领口移到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指在扯她的腰带。那个女人的哭声已经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嘴唇张开但发不出声音的、绝望的干嚎。
那个男人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他还在喊——“别碰她!别碰她!求求你!”
齐翁靠在货架上,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更冷的东西——是看着一个猎物终于被按在砧板上时的那种满足。
丹尼的食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点点。
一点点。
他能感觉到那个临界点——那个扳机行程的最后一段,那个金属零件之间最后的、最细微的间隙。再往后一毫米,击针就会释放。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声枪响。
骤然炸开的一声枪响,沉闷又刺耳,瞬间压过了店里人质微弱的啜泣声,整个空间都像是跟着震了一下。
杰登的手瞬间从那个女人的脖子上移开,身体猛地僵住,原本松垮挂在胯上的裤子晃了晃,他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办公室的方向,握着银色手枪的手紧了紧。齐翁也立刻直起身,端着霰弹枪的手臂绷得笔直,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聚焦,枪口下意识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偏了过去。
“什么情况?安德烈?”杰登压低声音吼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齐翁没话,只是朝着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杰登过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杰登整理了一下松垮的裤子,却没系紧腰带,只是随手拢了拢,便和齐翁一步步朝着办公室走去,脚步放得极轻,枪始终握在身前。
“看好这里,哭鼻子的男孩。”
听着杰登丢下的话,丹尼站在原地,手里依旧攥着那把猎枪,心脏跳得发慌。他看着被赶到用餐区角的人质,拉丁裔老太太还在默默掉泪,墨西哥裔年轻人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对白人夫妻紧紧依偎在一起,女人的眼神里满是绝望,男人则死死咬着牙,手腕被扎带勒出的红痕泛着青。
至于那个胖胖的白皮老人?丹尼随便瞥了一眼,他依旧蹲在那里,像是鸭子。
没过多久,安德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站在柜台那里,手里攥着一把黑色半自动手枪,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布袋,想来是装着刚抢来的钱。
他额角渗着冷汗,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里面怎么了?突然开枪。”杰登率先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刚才被打断的愠怒。
安德烈把钱袋往柜台上一扔,发出重物地的闷响,抬眼扫过两人,声音平淡却带着戾气:
“那个经理死倔,锁着保险箱不肯开,还想偷偷按警报,我给了他一枪,打在肚子上,这下人老实了,我装了些钱,保险箱还在开——”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刚才要抢钱一样轻松,仿佛只是打碎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杯子,丹尼听得浑身发冷,指尖死死攥着猎枪的木托,指节泛白。
直到这时,安德烈的目光才在杰登身上,视线定格在他松垮垮挂在胯上、腰带垂在外面的裤子,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斥责:
“杰登,你他妈搞什么?现在是办正事的时候,要做就快点,别在这耽误时间,干完赶紧走,别节外生枝。刚刚外面来了辆车,不过听声音应该开走了—幸运的来加油的混蛋。”
这话没有丝毫指责,反而带着默许的纵容,甚至是催促。
丹尼猛地抬头看向安德烈,看着这个曾经温和、曾经好好生活的表哥,看着他脸上的冷漠,看着他对杰登龌龊行径的视而不见,甚至是催促,心底最后一点对表哥的希冀、对这场行动的侥幸,彻底碎成了渣。
原来从一开始,所谓的“弄点钱”就是谎言,所谓的“只吓人不杀人”也是谎言,他们不仅要抢劫,还放任恶行肆意发生,而他曾经敬重的表哥,早已彻底坠入深渊,连最基本的良知都荡然无存。
丹尼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与失望交织着,让他有点想吐。
杰登被安德烈一,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猥琐又阴狠,转头又看向角里的女人,脚步又动了起来。
丹尼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这一切。
那三个人站在那里,在日光灯下投出三道黑色的、扭曲的影子。那三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长歪了的、根系腐烂的树。
丹尼看着他们,看着那三道影子,看着杰登的手。
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心跳很慢。很稳。
“丹尼。”
“进来帮我一起装钱。”
“好。
他听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