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晚（1/2）
晚上八点，警探处的办公室里只剩罗德里格斯一个人。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照得桌上的文件惨白一片。她坐在工位前，双手交叉搭在脑后，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光标一闪一闪。她已经在这个姿势上坐了快二十分钟，咖啡凉了，一口没动。
桌面上摊着几份报告——验尸报告、弹道分析、嫌疑人的身份背景调查、那辆白色皮卡的车辆登记信息、从后备箱里搜出的毒品清单。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LSPD”的蓝色印章，每一份都像一块砖头，垒在她面前，砌成一堵墙。她揉了揉太阳穴，把验尸报告又翻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她把它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看一遍都觉得离答案近了一点，但每合上文件，又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马库斯·韦伯，三十一岁，白人，有两次毒品持有前科，一次家暴指控——后来撤诉了。他名下没有任何房产，没有固定工作，银行账户里却常年有几万美金的流水。
蒂娜·科尔特斯，二十八岁，白人，三次卖淫被捕记录，最近一次是去年，罚款后释放。
莱恩·米勒，二十六岁，白人，一次入室盗窃，一次袭击，坐过两年牢。
卡门·雷耶斯，四十三岁，拉丁裔，没有前科，干干净净。
这四个人的背景像四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虽然大多有前科，但都是打闹——持有毒品，额贩卖，治安违警。
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记录能和“贩毒集团”“制毒窝点”这种词挂上钩。他们是角色，是跑腿的，是给人当枪使的。但那天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后备箱里装着十公斤冰毒和两把长枪。
她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马库斯住过的公寓，蒂娜最后登记的地址，莱恩犯案的地点，卡门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把这些点连起来，能画出一个很大的圆，覆盖了洛斯苏埃诺斯东区的大部分，甚至延伸到郊外。
罗德里格斯把地图扔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太他妈大了。”她低声骂了一句。
“如果有个活着的嫌疑犯，也许会好很多……..”
罗德里格斯想着。
99号国道案件，唯一的活口是那个女孩。是那个那个从后座爬出来、哭着“救救我”的女孩。她身上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被送到医院之后，她接受了治疗——几处瘀伤，轻微脱水，营养不良，还有长期被注射毒品的痕迹。身体上的伤可以治，但她的眼睛，空洞得让人心里发凉。
罗德里格斯去看过她两次，她缩在病床的角里，抱着膝盖，看着墙，一句话也不。医生她能话，她只是不想。
心理医生她可能受了极大的刺激，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开口。就算她开口，又能出什么？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被关了多久——这些都是问题，但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应该把那帮该死的混蛋找出来。
罗德格里斯骂了一句，眼睛重新回到地图上。
背景调查能画出他们的活动范围，但真的真的——那块范围太大了——东区的一大片老社区，几十条街道，几百栋建筑。
如果窝点就在那片区域里，它可能藏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仓库、任何一个废弃的工厂、任何一栋外表普通的居民楼里。没有更精确的信息，她没法申请搜查令，没法派警力去搜，什么都做不了。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罗德里格斯探员，局长叫您上去汇报。”
她点点头，关掉电脑屏幕，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电梯走去。
局长办公室里，迈克尔·布雷迪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见她进来，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案子怎么样了？”
罗德里格斯坐下，翻开文件夹。
“99号国道案的现场报告已经出来了。四名嫌疑人全部死亡，死因确认是枪伤，弹道分析和艾利克斯·温警员的证词吻合。幸存的那名女性受害者，身份还在查，指纹和DNA库里都没有记录，可以怀疑是境外走私…….还有，心理医生她的状态很不好，一句话都不肯，可能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开口。”
她翻了一页。
“嫌疑人的背景调查做完了。马库斯·韦伯，蒂娜·科尔特斯，莱恩·米勒，卡门·雷耶斯。四个人没有直接交集，但有几个共同点——都和东区有关联，都有毒品相关的记录，银行账户里都有来源不明的资金。”
迈克尔转过身，看着她。“来源不明的资金？”
罗德里格斯点头。“马库斯过去三年，账户里进账大约四十万美金，全是现金存入。蒂娜少一些，但也有十几万。莱恩和卡门的账户没有大额资金，但消费记录明显超出他们的收入水平。”
迈克尔沉默了一会儿。“窝点可以确定在东区的大概范围吗？”
罗德里格斯摇头。“暂时做不到，局长。那个女孩不开口，我们就没法知道她从哪里出来的。马库斯他们死了，也没法问。只能靠推测。”
“但……真的太大了。”
迈克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罗德里格斯，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她愣了一下。“十五年了。”
迈克尔点点头。“十五年，你应该知道，有些案子就是这样的。证据不够，线索断了，就只能等。等那个女孩开口，等新的线索出现，等他们犯错。”
罗德里格斯没话。
迈克尔看着她，叹了口气，空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儿子在警校怎么样？”
罗德里格斯的表情柔和了一点。“挺好的。上周体能考核，全班第三。”
迈克尔笑了。“全班第三？不错，像他妈。”
罗德里格斯也笑了。“他比我强。我当年进警校的时候，体能差点不及格。”
迈克尔摆摆手。“那是以前的事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儿子以后想干什么？巡逻？特警？还是像你一样当警探？”
罗德里格斯想了想。“他还没想好。我也不急，让他自己选。”
迈克尔点点头。“不急。慢慢来。”
他转回头看着她。“案子的事，别太逼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罗德里格斯站起来，点点头。“那我先下去了。”
她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她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了。回到重案组，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电脑关掉，文件锁进抽屉，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她拿起外套和包，往电梯走。
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安德莉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今天能搭你的车吗？我的车送去修了。”
罗德里格斯回了一条：“刚走，楼下等。”
安德莉·摩尔，重案组的另一名警探，三十出头，瘦高个，话不多但观察力很细。她们搭档快两年了，配合得还算默契。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安德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好安全带。
“谢了。明天车就能取。”
罗德里格斯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停车场。“住的地方还是老地方？”
安德莉点头。“老地方。”
车开上主街，两个人都没话。罗德里格斯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文件——那个女孩，那张地图，那个圆。安德莉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也没话。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远处的天际线在暮色中变成深色。罗德里格斯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那块背景调查框出的那片区域，东区的那一大片老社区，几十条街道，几百栋建筑。如果那些罪犯就在那片区域里，它们可能藏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而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车开了十几分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安德莉突然开口。“罗德格里斯，你今天一直在想那个案子？”
罗德里格斯没回答。
安德莉：“我也在想。那个女孩不开口，就什么都做不了。”
罗德里格斯叹了口气。“她不开口，我们没办法逼她。心理医生，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开口。”
安德莉沉默了一会儿。“你试过找艾利克斯吗？”
罗德里格斯愣了一下。“艾利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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