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医生（1/2）

99号国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是荒芜的灌木丛和以及一望无垠的平地。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晒得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微微眯起眼睛。

一辆银色的奥迪正平稳地行驶着。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黑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干净的衬衫，袖口挽到臂。他的五官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或者，疲惫。

理查德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车载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但他额头上还是有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烦的。

手机里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带着东海岸特有的那种知识分子腔调。

“理查德，你听我。”

理查德叹了口气。

“教授，我在听。”

那是他的导师，艾伦·温斯洛普教授，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传奇人物，美国法医精神病学界的泰斗。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脑子比三十岁的人还清楚。理查德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百分之六十是靠他自己的努力，百分之四十是靠温斯洛普教授的人脉和提携。

“我知道你不乐意去。”温斯洛普教授，“洛斯苏埃诺斯，犯罪之都，治安差得要命，正常人躲都躲不及。但你听我——这是机会。”

理查德看着前方的路，没话。

温斯洛普教授继续：“你在霍普金斯待了五年，书读得够多了，论文写得够多了，实验室泡得够多了。你现在缺的是什么？是经验。是实战经验。真实的创伤，真实的应激反应，真实的死亡——这些是书本教不会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在美军待过两年，但那是在后方，是支援性质。真正的街头，真正的犯罪现场，真正的疯子——你见过多少？”

理查德开口了，声音平静。

“教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LSPD……那地方真的那么缺人吗？找个兼职的心理评估顾问，还要从霍普金斯挖？”

“还有，为什么非要是洛斯苏埃诺斯？”他问，“这城市犯罪率那么高，您就不怕我……”

温斯洛普教授笑了，笑声有点得意。

“你以为是我主动让你去的？是LSPD的局长亲自打电话给我，问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们缺的不是一般的心理顾问，是能处理极端情况、能做支援、有法医经验、还能看懂弹道和心理侧写的复合型人才。”

理查德苦笑。

“所以您就把我卖了。”

“卖了？”温斯洛普教授哼了一声，“我是把你送进金矿。你知道在LSPD干两年，能积攒多少经验吗？抵得上在学校待五年。到时候你回来，想留霍普金斯也好，想去FBI也好，想去纽约的大医院也好——随便挑。”

“到时候你的履历上写着‘LSPD特聘顾问，参与多起重大案件’，谁敢不要你？”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安全问题呢？您刚才也了，那地方治安差。”

温斯洛普教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和LSPD的局长通过电话，和其他几个方面的人也打过招呼。他们会照顾你的。SWAT那边，CBRD支援本来就不用你冲锋陷阵。IA的心理评估，更是在局里坐着。出不了大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万一真有什么事，我这边也有人。洛城警局的上层，司法部的朋友，还有几个老关系，都能摆平。”

理查德苦笑。

“教授，您这是把我当孩养啊。”

温斯洛普教授笑了。

“你就是孩。二十四岁，博士还没读完，不是孩是什么？”

理查德摇摇头，但嘴角也带着笑。

“行吧。我会好好干的，教授，您都安排好了，我还能什么？”

教授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才对。年轻人，要懂得抓住机会。”

温斯洛普教授满然后话锋一转。

“到洛斯苏埃诺斯……你了解那座城市吗？”

理查德想了想，：“犯罪率高，治安差，经济不景气。报纸上天天写。”

教授笑了。

“报纸上写的都是皮毛。我告诉你，那座城市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理查德等着他下去。

教授开始分析，像在上课一样。

“首先，经济结构单一。早年靠制造业和港口，后来产业转移，留下大批失业工人。现在的主要产业是什么？服务业，物流，还有——”他顿了顿，“毒品。”

理查德皱眉。

“毒品？”

“对。加州是毒品进入美国的主要通道之一，洛斯苏埃诺斯地理位置特殊，成了中转站。这些年，各种团伙在这里扎根，竞争、火并、控制地盘。警察疲于奔命，但抓不完。”

理查德沉默着。

教授继续：“其次，社会结构撕裂。白人中产搬走不少，剩下的是穷人和少数族裔。拉丁裔、黑人、亚裔，各自抱团，互不信任。警察在他们眼里，有时候是保护者，有时候是敌人。”

他叹了口气。

“最后，政治。市政府财政紧张，警察局预算连年削减。装备老旧，人手不足，士气低迷。你那个新老板——局长迈克尔·布雷迪——是个好人，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就只能维持如今的情况了。”

理查德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教授突然笑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

“到洛斯苏埃诺斯，最近那边有个警察挺火。”

理查德来了兴趣。

“谁？”

温斯洛普教授：“叫艾利克斯·温，华裔，二十岁，在LSPD干了不到一年。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理查德等着他。

“银行劫案，一个人干翻三个持枪歹徒。沃尔玛枪击案，一个人突入救出十几个人质，星巴克那天，二百米一枪命中，前几天还有个酒店案，一个吸毒发狂的女人差点掐死他，他愣是没开枪，用泰瑟枪制服了。”

理查德听着，眉头微微挑起。

“二百米一枪命中？”

“对。用的是AR-15，不是狙击枪。”温斯洛普教授，“这子枪法邪乎。而且他那番采访我也看了——什么‘能不用枪就不用’，‘这座城市需要所有人一起救’。你听听，这是二十岁孩的话？”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起来……是个有意思的人。”

温斯洛普教授笑了。

“你们都是华裔，年纪也差不多。到了那边，可以多接触接触。对你没坏处。”

“教授，您这是给我安排朋友？”

教授哈哈大笑。

“朋友不嫌多。何况是那种靠谱的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理查德，我跟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来这座城市，不是来混日子的。这里有真实的痛苦，真实的罪恶，也有真实的机会。你看见那个警察，就该知道，一个年轻人能做什么。”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然后：“我知道了，教授。”

理查德点头。

“知道了，教授。”

又聊了几句洛斯苏埃诺斯的情况——政治、经济、社会问题，温斯洛普教授不愧是搞学术的，分析得头头是道。从市政府的财政危机讲到帮派势力的分布，从毒品泛滥讲到警民关系的紧张。

最后得出结论：这座城市正在崩溃的边缘，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是年轻人积累经验的好地方。

理查德一边听一边嗯嗯地应着，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到了警局，该怎么应付那些手续。

终于，温斯洛普教授完了，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理查德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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