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巡警生活（四）（2/2）

那天下午，他们在巡逻车里继续聊枪的事。

“不同的枪，不同的用法。”马丁内斯一边开车一边，“你用的是格洛克17，这是最standard（标准）的配枪。9毫米，17发弹匣，够用。但你记住，手枪永远是你的stresort（最后手段）。真遇到事儿，能用车里的长枪就不用短枪。”

温嘉点头。就像那句话的，口径即政治，9还是太弱势了，搞不好防弹衣都打不穿。

“还有，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开枪，什么时候不开枪。”马丁内斯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ROE吗？”

“RulesofE（交战规则）？”

温嘉着，一拍大腿，心想这我可太他妈熟悉了。

未经授权使用武力，未经授权使用致命武力，友军误伤………

他心里浮想联翩，就听见马丁继续。

“对。这是咱们这行最重要的东西。比枪法重要，比战术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马丁内斯把车停在红灯前，“你知道吗，你开枪打死一个人，哪怕他是该打的，你也要写至少二十页报告。有InternalAffairs（内部事务部）来查你，有districtattorney（地方检察官）来审你，有被害人家属来告你。你会被停职，被调查，被媒体写成杀人犯。”

温嘉沉默着。

“所以你要记住什么时候可以开枪。”马丁内斯竖起手指，“第一条，你或者别人的生命受到idiatethreat（直接威胁）。第二条，对方有能力和意图造成seriobodilyjury（严重身体伤害）。第三条，你没有其他合理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三条，缺一不可。”

温嘉在心里默默记下。

“还有，FPS游戏里的那些东西，你忘掉。”马丁内斯，“游戏里你能分清谁是坏人谁是好人，现实里你分不清。游戏里你开枪打错了人，可以重来，现实里你开枪打错了人，你这辈子就毁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变得低沉：“你知道吗，咱们LSPD去年有一个案子。一个警察，开枪打死了一个拿着刀的年轻人。后来发现那个年轻人是个自闭症患者，拿着刀是因为他害怕，不是在攻击任何人。那个警察现在还在打官司，房子卖了，老婆离了，工作丢了。”

温嘉不知道该什么。

“我不是在吓你。”马丁内斯，“我是让你知道，这工作有多他妈难。你穿了这身皮，就有权力夺走别人的生命。但你要用这个权力的时候，要想清楚。”

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走。

“但你也要记住另一件事。”他，“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如果你真的确定对方要杀你，如果你真的没有别的选择——那就开枪。毫不犹豫地开枪。打他的terass（躯干中心），打到他倒下为止。然后你再来写那二十页报告，再来打官司，再来面对那些调查。”

他扭头看了温嘉一眼：“因为如果你不开枪，你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记着，宁愿被十二个人审判，也别被六个人抬。”

温嘉看着窗外，没有话。

那天晚上，温嘉躺在床上，想着马丁内斯的那些话。

他想起了游戏里的那些关卡。扭曲神经，那些阴暗逼仄的房屋，那些从角里冲出来的疯子。游戏里他开枪开得很果断，因为他知道那是游戏，因为他知道死了可以重来，评分不想要的时候就是个P。

但现实不是游戏。

现实里死了就是死了。现实里开枪打错人，你这辈子就毁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他突然想起那把挂在警械室墙上的357马格南。它打死过一个人，在十五年前。那个拿着.22抢7-11的崽子，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过着他的日子—那是马丁骗他的。他死了。马丁内斯用了十五年，才把那件事讲出来。

这就是代价。

温嘉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将来会不会遇到那种情况。他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了，自己能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马丁内斯教他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