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面条(1/2)
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晨光透过窗洞斜斜照进屋,沈铭打着哈欠拨开门帘,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墙角那排整齐码放的陶罐,然后——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盛放着前些天刚蒸馏出来、准备留存备用的酒精的罐子,盖子好好地盖着,罐身完好无损,可是当沈铭快步上前,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揭开盖子时——
空空如也。
罐底干燥,连一滴液体都没有剩下。
“我的酒呢???”
沈铭的声音几乎破音,他下意识地把罐子整个抱起来,倾斜着往光亮处凑近,甚至还用手指在罐内底部来回抹了一圈,指尖只沾到干燥的陶土细末。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呆立原地,举着空罐子,像举着一件无法理解的证物。
“谁……谁给我酒偷了?”
第一个念头是有人潜入,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冲动。
昨晚他睡在这间屋里,没有异常声响。
莲负责物资出入记录,从无差漏。
他环视四周,陶罐密封用的泥封边缘完好,没有撬动重封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有人偷喝了那些高浓度酒液,肯定会出现醉酒的症状。
而他没有发现任何人表现出醉酒症状。
不是被偷的。
那酒去哪儿了?
沈铭把空罐子翻来覆去地检查,凑近罐口用力嗅闻,除了残留的、极其淡薄的酒气,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旁边另外几罐密封的原酒,液面正常,没有明显损耗。
唯独这一罐,他亲手蒸馏、亲手倒入、亲手封存的那一罐宝贵的、可用于消毒的酒精,凭空消失了。
“总不能……酒自己长腿跑了吧?”
沈铭扶着罐沿,苦笑出声。
他只能揉着眉心,把空罐子放回原处,接受了这个无解的损失。
“罢了,反正酿造原酒的周期已经缩短,有了引子,发酵成功率也高。要用的时候,现蒸现取就是了,储备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酒精蒸发现象留给他的困惑,只能暂且封存。
他还有另一桩准备了数日的大事,等着他去收尾。
时间倒拨七日,七月二十四日。
主部边缘的空地上,一块新的“专用工具”已经完工。那是一截从足够粗壮的老树上截下的木桩,断面平整,顶部被人用石凿、火烧、反复刮削的方式,掏出了一个半圆形的、光滑的深坑。
一个原始、简陋,但足够结实的木臼。
沈铭站在这个木臼旁边,像工程师验收最后的零件。
他伸手摸了摸臼,虽然粗糙,但够深,够圆,能容纳好几块红薯同时被“处理”。
接下来的工作,枯燥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块块生红薯被扔进臼里,沈铭双手握住一根齐胸高的、沉甸甸的木杵,高高举起,重重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红薯开裂,渗出白色的汁液。
再举起,再下。
“咚——咚——”
反复数十下,臼里的红薯终于从块状变成碎粒,又从碎粒渐渐变成泥状,白色的浆液越来越多,黏稠地糊在臼底和杵头。
沈铭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理所当然存在的白色粉末,背后是如此的工序繁重。
他往木臼里加了一瓢清水,继续捣。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渔期抓鱼熏制、猪圈日常照料、逐雨“大胃”的割草喂养、新建砖窑的烧制……没有多余的人手来帮他做这件纯粹的、消耗时间的体力活。
于是,在这片被秋中阳光烘烤的空地上,就只有他一个人,抱着沉重的木杵,上上下下地捣着那些无声的红薯。
捣烂一批,倒出浆糊,再扔进新一批。
周而复始。
从七月二十四日到二十五日,从清晨到傍晚。
上百块红薯在他的木杵下化为浆糊,中间夹杂着去处理部的其他事务。
每处理完一件事,他就回到木臼边,继续捣。
直到两天后,木臼旁堆起了山一样的红薯渣,旁边的大陶盆里,也积攒了满满一盆浑浊的、红褐色的红薯浆液。
下一步:过筛。
沈铭翻出那架费尽心力制作的竹纤维筛网,它的网格对于分离淀粉来还是太粗了,无法像真正的细布那样阻隔细微的颗粒,但他没有选择。
他将一瓢瓢浆液倒入筛网,用手在网底轻轻揉压,让红褐色的液体流下,粗大的纤维渣滓被拦截在网上
过程缓慢,效率低下,但他不急。
筛完的残渣堆了另一堆,看起来量还不少。
沈铭取了一碗,放在蒸笼里蒸熟,尝了尝。
口感粗糙,像嚼一蓬浸湿的草屑,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甜味几乎没有,不好吃。
但是没毒。
他想了想,把这堆渣滓收集起来,倒进猪食槽。
几头半大的阉猪立刻围上来,吃得欢天喜地。
至少,不浪费。
而过滤后流进大陶盆的浑浊液体,被他心翼翼地盖上木盖,防止蚊虫产卵入,然后静置在阴凉处,等待淀粉自然沉淀。
按照他模糊的记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等待,让那些比水重的淀粉颗粒,慢慢地、慢慢地沉到盆底,结成一层白色的、细腻的泥浆。
于是,从七月二十五日到七月三十一日,那盆液体静静地放在角里。
沈铭每天经过时都会看一眼,却刻意不去惊动它。
七月三十一日。
本应是检查淀粉沉淀的日子。
沈铭走进屋,第一眼看的却不是淀粉盆,而是那个不该看的酒罐。
然后,就发生了早晨那一幕,空罐,哀嚎,无解的悬案。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从“酒没了”的打击中抽离出来,把注意力转向淀粉盆。
揭开木盖。
盆里的水还是浑浊的、红褐色的,和他倒进去时几乎没有区别。
水面没有异物,没有蚊虫。
他用陶勺轻轻探底,触到了什么。
舀出上层大部分清水,底下露出了一层薄薄的、深红褐色的“泥浆”,确切地,是沉淀物。
可是这泥浆的厚度,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按照他投入的红薯数量和理论淀粉含量,盆底至少应该积起一指厚的白色沉淀。
而眼前这一层,先不颜色对不对……勉强刮下来,还装不满一个陶碗。
“好少啊?”
沈铭皱起眉头,用骨片心地把这层红褐色泥浆刮进碗里。
“是我哪个步骤做错了?出粉率不可能这么低吧……”
他边刮边回想整个流程,捣烂的细腻程度应该够了,过筛虽然粗,但也不至于漏掉这么多淀粉颗粒。
难道是静置时间不够?或者……这红褐色的根本不是淀粉,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困惑归困惑,这层泥浆不能浪费。
他端起陶碗,想着如何干燥。
他生了一堆火,把陶碗架在火焰不远处的石块上,用文火慢慢加热,想加速水分蒸发。
起初一切正常,泥浆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的,边缘渐渐干燥,颜色变浅。
然后——
“噗!”
一个气泡炸开,溅出一滴浆液在火焰上,发出“嗤”的声响。
紧接着,焦糊的气味毫无预兆地升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