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一张纸(2/2)
他心地将大部分腐水连同底部的纤维混合物转移到另一个备用容器中封存,这才抱着剩下的、装着最精华部分纤维和少量污水的陶盆,走向河边。
在哗哗的河水边,他耐心地用流水漂洗那些褐色的纤维,搓去残留的腐烂物质。
浑浊的褐色污水汇入滔滔河水,瞬间被稀释、卷走,消失无踪。
沈铭看着那一抹褐色远去,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这造纸,感觉污染好大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对于这个蛮荒世界、这条水量充沛的河流而言,这点有机质污染恐怕连一滴墨汁滴入湖泊都算不上,瞬间就被自然净化了。
清洗过的竹纤维呈现出一种更浅的黄褐色,湿漉漉地团在一起,摸上去坚韧而富有弹性,虽然单根纤维很长且粗细不均,但已经具备了可加工性。
回到工作棚下,沈铭用边缘锋利的石片,在平整的木砧板上,像切草药一样,仔细地将过长的纤维切割成相对均匀的长度。
这是个需要耐心的精细活,石片毕竟不如金属刀锋利好用,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接下来是编织筛网,他选择了最细最匀称的那批纤维,借着午后明亮的天光,后来又点起了松明补充照明,在一個自制的简易木框上,开始了纵横交错的编织。
手指并不十分灵巧,尤其是处理这些湿滑柔韧的纤维时,他全神贯注,呼吸都放轻了。
经纬交错,一点点形成一张虽然粗糙、但目数相对均匀密实的网。
编好之后,他用细藤皮将纤维的末端紧紧绑缚在木框上,又用木楔进一步加固框架,防止变形。
一张原始但功能完备的竹纤维筛网,终于诞生了。
只是,等到这张筛网彻底完工、阴干到可以使用时,湖泊边上那短暂而疯狂的渔汛期,都已经接近尾声。
不过今年情况不同,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些曾与人类争夺鱼获的棕熊,已在沈铭上一个冬天的清理下销声匿迹。
收获的鱼获被仔细地剖开、熏制,然后整齐地归入仓库。
唯一的插曲,是山洞门口那个旧的避雨棚,终究没能扛过这个秋天更加频繁和猛烈的雨水,在一次夜雨后坍塌了。
莲已经按照沈铭之前的嘱咐,安排了人手去清理残骸。
这些琐事,此刻都无法分散沈铭对当前目标的专注。
纸浆早已备好,那是收集来的树皮纤维,经过反复捶打、剔除杂质,又在陶锅里加入草木灰水熬煮了不知多少遍,直到变成一锅粘稠细腻的灰白色浆液。
书写工具也准备好了:用木炭细粉混合熬化的野兽油脂和珍贵盐粒,搓制阴干而成的黑色墨棒,虽然粗糙,但能在平滑表面留下清晰的痕迹。
唯一的缺点就是,写出来的字会有点臭,带着一种油脂腐烂的臭味。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步:抄纸、脱水、干燥。
沈铭将筛网浸入盛放纸浆的大陶盆中,然后平稳地抬起,让一层均匀的浆液覆盖在网面上,多余的水分从网眼淅淅沥沥地流回盆中。
他将这承载着湿纸浆的筛网心翼翼地移到通风避阳的棚架下,心中充满了期待。
然而,当几天后,附着在筛网上的纸浆终于干透,变成一张薄薄的、黄褐色的、略显毛糙的“纸”时,一个新的、他之前未曾充分考虑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这张干燥的纸,紧紧地贴在了竹纤维筛网上,仿佛天生就长在一起,边缘甚至有些纤维互相勾连。
沈铭试着用指甲去撬边缘,只掀起一点碎屑,纸张依然顽固地附着在网上。
他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头疼。
“总不能做一张纸,就报废一个筛网吧?”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框。
这筛网制作不易,从沤竹到编织,花了将近两个月,如果算上前面失败的时间,那就是将近六个月。
而纸,是他记录知识、传递信息、突破文明瓶颈的关键。
如果代价是如此高昂的一次性消耗,那这技术根本谈不上实用。
他看着眼前这张只差一步就能取下使用的、粗糙却意义非凡的黄褐色毛纸,那上面仿佛已经可以映射百物或他计划中要画下的各种示意图。
短暂的沮丧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沤竹的微臭和纸浆的草木气息。
“就差一步了。”
他对自己,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开始围绕着那张粘在网上的纸,仔细打量、思索。
问题出在哪里?是纸浆太粘?是筛网纤维太粗糙勾住了纸张?还是干燥方式不对?必须找到解决办法。
这张纸,必须完整地取下来,然后,才能有第二张,第三张,更多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