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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骨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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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年二百八十八日,冬,主部。

寒意被厚重的砖墙和门板上悬挂的兽皮帘阻隔在外,但屋内仍需依靠火塘里日夜不熄的火焰来维持宜人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熏肉、以及人群聚集的复杂气息。

大部分族人或坐或卧,利用冬日较少外出的时光休憩、学习简单计数,或是在地面上玩着沈铭教授给莲和山,随后又传播开来的五子棋。

在火塘边光线最好的一角,一个身影正以惊人的专注维持着一个姿势许久。

她是“骨”,一个约莫二十岁、在沈铭带去文明的远征下才加入部的女性。

她身形偏瘦,但手指细长有力,眼神里有一种多数原始人没有的沉静与执拗。

此刻,她正就着一陶碗温水,用一块粗糙的砂岩,极其心地打磨着手中一片薄如柳叶、长约三指的熊骨片。

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用烧黑的木炭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头尖细,另一头略粗且在末端有一个圆圈。

这是沈铭画给她的“针”。

这个任务,她已经持续了六七十个日夜。

最初,沈铭只是拿着折断的鱼刺和细荆刺,比划“用细线穿过孔,把两片皮子连在一起”的模糊概念。

骨理解了“连接”的意思,但对“制造工具”本身产生了巨大兴趣。

她尝试过鱼刺,太脆;试过坚硬的荆棘,太容易弯折。

最终,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剔净、准备熬汤或废弃的熊骨碎片。

沈铭注意到她的尝试,便画了更具体的“针”的图样,并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指令:做出能穿细藤皮、并且足够坚固不易断的“骨针”。

真正的困难,从她试图在磨制好的骨片尾部钻出那个细的孔洞开始。

骨针不比骨锄,骨锄需要厚重坚韧,开孔粗糙些也无妨。

骨针恰恰相反,它需要极致的轻、薄、细,才能灵活穿梭。

许多根已经初具雏形、花费数日打磨得光滑匀称的骨针,都在最后钻孔那一步,“啪”一声脆响,裂成无用的碎片。

那种功败垂成的感觉,足以让寻常的普通人崩溃。

但她只是默默捡起下一片合适的骨料,重新开始。

“又一次。”

骨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气馁,只有全神贯注的审视。

她手中这根骨针的雏形,是近几日来最满意的一件:厚度均匀,从尖端到尾部过渡流畅,通体被砂岩磨去了所有棱角和毛刺,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尾部钻出穿线孔。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将这根半成品骨针,心地浸入身旁那碗始终保持着温热的清水里。

这是她在制作第二根针时,用两根针断裂的代价换来的宝贵经验:干燥的骨片,特别是磨薄后的,脆硬得像晒干的泥巴,任何细微的冲击或应力不均都可能导致崩裂。

而经过温水浸泡,骨质会吸收水分,恢复些许弹性和韧性,变得驯服一些。

浸泡需要时间,骨利用这段时间,准备其他工具。

她从一个巴掌大的扁圆蚌壳里,捏出一撮金黄色、半透明的细砂粒,在指尖捻动,砂粒相互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砂石,是她和几个孩子在河滩上筛选了无数种沙粒后,偶然发现的。

它硬度极高,不易被碾碎成粉,形状也相对均匀。

在这之前,她用过的白色砂石太脆,黑色砂石太软且易污,都失败了。

接着,她拿起一根比筷子还细些、笔直光滑的木棍。

这根木棍也来历不凡:取自一种质地紧密、韧性极佳的灌木木心为材,经过反复烘烤矫直,又在油脂中浸泡过。

太硬的木棍会在钻孔时让骨针受力过大而裂开;太软的自己会先磨损或折断;粗细更是需要反复试验。

手里这根,是她经历了十余次失败后,目前找到的最佳“钻杆”。

感觉浸泡得差不多了,骨用两根削尖的细木棍将骨针从水中夹出。

骨针表面湿漉漉的,颜色更深了些。

她将其尾部朝上,固定在两块中间刻有细槽的软木片之间,形成一个简易的夹具。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将那一撮珍贵的金黄色砂粒心地堆在骨针尾部预定钻孔的位置,又滴上一滴水,让砂粒湿润粘附。

然后,她拿起那根特制的木棍,将尖端抵在砂粒上,双手合十,开始以一种稳定而均匀的节奏,来回搓动木棍。

“沙……沙……沙……”

细微而持续的摩擦声响起,在相对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靠近的孩子好奇地张望,但被他们的母亲轻声制止。

骨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她能感受到木棍通过砂粒将力量传递到骨针上,一种细微的、缓慢的研磨感。

这一次,感觉不同!

往常,要么是砂粒很快被碾碎成粉,失去研磨力;要么是骨针发出不祥的细响。

但这一次,金色的砂粒顽强地保持着颗粒状,而骨针的尾部,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被磨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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