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朱雄英(1/2)
金陵城的雪,是分了品级的。
头场雪矜贵,细盐似的星沫子,点到为止;第二场便有了官威,压得枝头垂首;
待到这第三场,索性撕了脸面,铜钱大的雪片子扑天盖地,一夜之间,把六朝金粉埋成了素白。
马天禄这日从太医院出来,踩着半尺深的雪往宫里去。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印子。
陈平安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几卷医案——是惠民药局这几个月的疑难病例汇总,马天禄要带回府里细看。
到了午门外,正遇着下朝的官员们出来。三三两两的,都缩着脖子,嘴里呵着白气。
有人看见马天禄,远远拱手致意,马天禄也点头回礼。
诚意伯刘伯温走在人群稍后,独自一人。见到马天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徐国公。”
“伯爷客气。”马天禄拱手,“雪天路滑,伯爷心脚下。”
两人并排往宫外走。雪还在下,细密的,在官袍上很快化了。
沉默着走了一段,刘伯温忽然开口:“前日女在家中,国公爷送的《乐章集》,她已读了大半。”
马天禄侧头看他:“刘姑娘喜欢便好。”
“她还,”刘伯温顿了顿,声音在雪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方竹节砚,用着极顺手,磨出的墨也细。”
马天禄笑了:“那是歙县老坑的石料,质地本就细腻。”
刘伯温“嗯”了一声,不再话。
两人走到宫门外,各自的车马都等在路边。临上车前,刘伯温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
“这是女……近日抄的几首词。”
他将布包递给马天禄,眼神看向别处,“是柳永的词虽好,却太过缠绵。她另抄了些苏东坡的,豪放些。”
马天禄接过,布包还带着体温:“多谢姑娘。”
刘伯温摆摆手,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了,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马天禄站在原地,握着那个的布包。布是普通的青布,针脚细密,角上还绣了朵的兰花——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上了自家马车,这才打开布包。里头是几页纸,纸是寻常的宣纸,字迹却工整清秀。抄的是苏东坡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最后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冬深雪重,望君添衣。”
墨色很新,应是这两日才写的。
马天禄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马车到了府门口,陈平安在外头唤了一声,他才回过神,心将纸折好,收回袖中。
十月二十七,大雪。
马天禄坐在马车里,心里想着过几天以什么理由再去趟诚意伯府。
他刚从太医院下值,准备回家好好休息。
回家的路刚走到一半,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赶过来,叫停了马车。
“徐国公,陛下有旨,让您即刻回宫宫去,太子妃要生了。”
“什么!”
听到消息的马天禄一惊,前天才给太子妃把脉,应该还有些日子才是啊,怎么会在今天。
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么多了,解开马车的栓绳,骑着马朝东宫方向赶去。
风卷着雪片子砸在东宫的窗纸上,噗噗作响。殿里烧着地龙,点着炭盆,可那冷气好像能钻缝,冻得人脚底发寒。
马天禄赶到时,正殿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太医在偏厢守着,脸色都不好看。宫女太监端着热水、拿着布巾在殿门和内室间快步走动,没人敢大声话。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殿中央,眼睛盯着通往里屋的棉布帘子。
太子朱标坐在柱子边的矮凳上,脸白得像纸,两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臣见过陛下、殿下。”
马天禄行礼。
朱元璋只点了点头,没话。
朱标却像见了救星,急忙站起来:“舅舅!你可来了……清婉进去半个多时辰了,还没生下来!”
马天禄闻言身子微微放松。
“殿下放心,半个时辰是正常的,莫急……”
话没完,帘子忽然掀开。
出来的是马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她快步走到朱元璋跟前,压低声音:
“皇爷,娘娘让问问国公——太子妃身上发冷,没力气了,孩子下不来,是不是……冻着了?”
殿里一下子静了。
冻产这词,懂医的人都明白——产妇元气耗尽,身子冷了,孩子就卡住了。
这是要命的关头。
马天禄立刻问:“嬷嬷,太子妃现在什么情形?
手冷不冷?出的是热汗还是冷汗?”
老嬷嬷忙道:“手冰凉,出的都是冷汗,话都没气力了。”
“参汤喂了吗?”
“喂了两次,不太管用。”
马天禄转向朱元璋:“陛下,确是冻产之兆。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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