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治(2/2)
马天禄叹了口气:“五五之数。我尽力。”
朱标点了点头,没再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到来,以及那番毫不留情的表态,彻底奠定了马天禄在伤兵营的权威。
接下来的救治过程,无人再敢置喙。马天禄全神贯注,清创、剜除腐肉、用酒精反复冲洗……动作稳定而迅速。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却浑然不觉。
朱标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舅舅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看着伤兵在他手下从剧痛到逐渐平静。
他心中那股因政务繁杂而生的焦躁,似乎也在这充满药味与血气的环境中,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知道,舅舅做的,是真正救人的实事。这比朝堂上那些无休止的争论和算计,要干净得多,也沉重得多。
处理完这个重伤员,马天禄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他看向朱标,露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容:“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来看看舅舅,也看看这些为我大明流血的将士。”朱标语气温和,“方才之事,舅舅受委屈了。”
马天禄摇摇头:“些许口舌之争,无妨。殿下政务繁忙,不必为此等事挂心。”
“非是事。”朱标正色道,“舅舅所做之事,于国于民,功莫大焉。孤绝不会让任何人阻碍。”他顿了顿,低声道,“父皇那里,孤也会去明。”
马天禄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心中微暖。这位太子外甥,确实仁厚,且心中有杆秤。
“谢殿下。”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此处病气重,殿下身体要紧,不宜久留。”
朱标看了看营区内依旧忙碌的景象,点了点头:“孤知道。舅舅也需保重,莫要过于劳累。”他留下两名东宫侍卫协助维持秩序,便先行离开了。
太子的介入,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伤兵营的风波迅速传开,马天禄其名,连同他那些“离经叛道”却有效的救治方法,在朝野中下层引起了更大的关注。
质疑的声音并未完全消失,但明目张胆的挑衅,却暂时绝迹了。
马天禄无心理会这些暗流,他依旧每日泡在伤兵营,处理着各种复杂的伤情,指导医官,优化流程。
他将一些简单有效的护理手法教给伤势较轻的兵士,让他们互相帮助,减轻人手压力。
忙碌之余,他偶尔会想起那日朱元璋在武英殿的问话,想起北伐的结局。个人的力量终究渺,他改变不了大的战略,救不了所有人。
但每当他看到一名伤兵因他的处理而退烧,伤口开始愈合,最终能够蹒跚行走时,他便觉得,自己穿越这一遭,并非全无意义。
这日傍晚,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坤宁宫。马皇后早已等在殿门口,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快,热水备好了,先去沐浴更衣。”她不由分,吩咐宫人伺候。
待马天禄洗净一身疲惫,换上干净衣物出来,晚膳已摆好。朱元璋竟也在,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薄册在看。
马天禄上前行礼。
朱元璋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哼了一声:“听你前两日在伤兵营,把太医署的赵弘安给撅回去了?”
马天禄心中一凛,不知朱元璋此言何意,只得应道:“臣只是据理力争,幸得太子殿下及时解围。”
朱元璋放下册子,脸上看不出喜怒:“标儿做得对。太医院那帮人,是该敲打敲打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你弄的那个酒精,还有那些图,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联名上了奏本,是效果显著,请功的折子都递到咱面前了。”
马天禄垂首:“此乃臣之本分。”
“本分是做出来了,不是挂在嘴上的。”朱元璋扒了口饭,咀嚼着,含糊道,“伤兵营那边,你处理得不错。那些兵士,是咱大明的根基。”
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马皇后在一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忙给弟弟夹菜:“快吃吧,菜要凉了。”
用罢晚膳,朱元璋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对马天禄道:“你跟咱来。”
马天禄跟着朱元璋走到偏殿书房。朱元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公文,递给他:“看看。”
马天禄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份关于设立“大明军医司”的章程草案。
草案明确提出,要脱离太医院体系,单独成署,专司军队医疗、防疫、药材储备及军医培养等事宜。而草案中提议的首任主事官,赫然写着“马天禄”三个字。
“这……”马天禄抬起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太医院积弊已深,暮气沉沉,不堪大用。北伐之事,让咱看明白了,军队里,得有一套自个儿了算的救命法子。这事,咱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有本事,有心性,不拉帮结派,最重要的是,你心里装着那些当兵的。这个军医司主事,品级不高,事务繁杂,还得罪人。你,愿不愿干?”
马天禄握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章程,心中波澜涌动。这并非他刻意谋求的位置,但确是实现他医道理念、惠及更多将士的最佳途径。朱元璋将此重任交给他,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没有犹豫太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坚定:
“臣,愿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