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帝王心(1/2)
雨下了几天,到傍晚时,瓦上终于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马天禄坐在偏殿书案前,就着烛火把最后一张图谱检查完。
炭笔画的线条干净,止血点、包扎法都标得清楚。他放下纸,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踩着水渍,一步一顿。是朱元璋。
马天禄起身时,朱元璋已走到殿门外。
宫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眉骨投下很深的阴影。外袍下摆湿了一片,深紫色洇成黑色。两个内侍在后面跟着,鞋底带起细细的水线。
“姐夫。”马天禄躬身。
朱元璋喉咙里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正殿去。马天禄看见他垂着的手,指节攥得有些发白。
马皇后已站在正殿门口。她先看了眼朱元璋肩头的水痕,眉头蹙起来。
“也不让撑把伞。”
她伸手拂了拂那湿处,转头对内侍,“去煮碗姜汤,要滚烫的。”
朱元璋由她摆弄,走进殿里,在那张铺了厚垫的榻上坐下。身体沉下去时,很轻地吐了口气。
“前头来信了?”马皇后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低。
朱元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里有血丝。
“文忠在土剌河吃了亏。”
声音沙沙的,“折了人马,辎重也丢了。徐达那边也不顺,漠北的地形邪性,补给跟不上,王保保的骑兵像苍蝇似的赶不完。”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她把手覆在朱元璋攥紧的拳头上,掌心贴着他凸起的骨节。
“徐达和文忠都是打老仗的,”她,“稳得住。”
朱元璋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马天禄看见他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知道,”他,声音闷在胸腔里,“就是心里堵得慌。”
内侍端来姜汤。马皇后接过来,自己先抿了一口试温,才递过去。朱元璋接过来,几口喝干了,喉结上下滚动。
放下碗,他目光转到马天禄身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
马天禄上前,把图谱递过去。内侍接过,在他面前展开。
朱元璋身子往前倾了倾。烛光跳了一下,照得纸上的线条忽明忽暗。
他看得很慢,手指虚悬在图上方,偶尔在某处停一下。看到脏腑位置图时,眉头动了动。
“你画的?”
“是。”
“倒明白。”朱元璋靠回垫子,“比太医院那些弯弯绕的强。”
他抬起眼皮看马天禄,“有了这个,前线的郎中知道往哪儿下刀了。”
马天禄没话。
“咱让人摹了,随下一批酒精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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