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弟情深(2/2)
“是……是这支歌……是这支歌……”
马皇后泣不成声,几乎瘫软在朱元璋怀里。
马天禄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看到姐姐如此激动,眼中也泛起水光。
他继续用那种带着茫然的语调述,将原主那些破碎的记忆和经历编织在一起:
“后来……后来好像就乱起来了,到处都在跑,在打仗。爹带着我们逃难……我记得爹总是把吃的省给我和姐姐……再后来……”
他眉头紧锁,努力回忆,
“有一天,好像发生了很可怕的事,很多人冲散了……姐姐你……你就不见了。
我哭喊着找姐姐,爹抱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跟我……姐姐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后会来接我们……”
原主并不知道,那时是他们的父亲为了给女儿一条活路,无奈将她托付给了郭子兴做义女。
“可是……爹后来也病了。”
马天禄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像是发热,咳得很厉害……我们没钱看病,也没地方住,在一个破庙里……爹拉着我的手,一直叫着姐姐你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然后……他就再也没醒过来。”
诊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马皇后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朱元璋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面色沉重,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在破庙中失去父亲、孤苦无依的孩童。
“后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马天禄的语气变得平淡,却更让人心酸,
“我跟着流民走,不知道要去哪里。饿极了,就跟野狗抢过别人扔掉的馊馒头……被大孩子欺负,打得头破血流是常事……
有一次,为了一口饼子,我被几个人围着打,头不知道被什么砸了一下,很疼……醒来后,就发现……发现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我叫什么,家在哪里,爹娘的样子,姐姐的样子……都变得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就是这里,留下了疤,也弄丢了很多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马皇后听到这里,心如刀绞,仿佛能看到那个的、头破血流、茫然无助的弟弟。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肉里。
“再后来……我迷迷糊糊地流浪,不知道过了多久,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师傅。”
马天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暖意,
“他也是个大夫,待我极好,看我可怜,救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
他问我叫什么,家在哪里,我什么都不出来,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淮西,家门口有棵大槐树。”
“师傅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他带着我一边行医,一边往淮西走。走了很久很久,真的找到了一個有棵大槐树的村子,样子和我脑子里那点影子有点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里,就在那槐树底下,凭着一点不清的念头,用手挖……挖出了一个瓦罐。”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锁片:
“里面,就用油布包着这个锁片,还有几枚早就不能用的铜钱。师傅看着锁片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我:
‘孩子,你既然忘了本名,又与这‘长命百岁’的锁片有缘,为师希望你今后能承天之恩禄,平安顺遂,就叫……天禄吧。’”
“马天禄……是师傅给我取的名字。”他轻声道。
“师傅对我很好,教我认字,教我医术。他我在这方面有点灵性……那段时间,虽然跟着师傅风餐露宿,却是我失去记忆后,最安稳的日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遗憾,
“可惜……师傅他老人家自己身体就不好,旧疾缠身。没过几年,他……他也走了。临去前,他把他的医书、药箱,还有一点点盘缠留给了我,让我……好好活下去。”
“我又是一个人了。靠着师傅教的这点医术,一路走,一路给人看病,挣点吃的喝的,摸爬滚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这应天府。
用最后的一点积蓄,盘下了这个铺面,想着……总算有个能脚的地方了。”
他的叙述停了下来,诊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皇后的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声的心痛和巨大的愧疚。
她想象着弟弟头破血流失去记忆的惨状,想象着他孤身一人像浮萍般在乱世中挣扎,想象他被地痞欺负、被病患质疑……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猛地再次将马天禄紧紧抱住,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怜惜:
“对不起……承恩……是姐姐没用……是姐姐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这么多苦……我的弟弟啊……”
马天禄感受着姐姐温暖的怀抱和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与疼爱,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破裂。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珠悄然滑。他轻轻回抱住姐姐,低声道:
“都过去了,姐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遇到了师傅,学了医术,能治病救人,还能……再见到你。老天爷,待我不薄。”
朱元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历经磨难终于团聚的姐弟。
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孩子的经历,比他想象中还要坎坷。失去记忆,孤身流浪,师恩如父却又早逝……这一切,非但没有磨去他眼中的澄澈与良善,反而锤炼出他沉稳坚韧、仁心仁术的品格。
“是个好孩子。”
朱元璋在心中再次确认。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弟二人,喜悦的眼神中却难掩一丝寞,他的亲兄弟也都没了。
既然妹子的弟弟找到了,那以后就把他当自己弟弟来看,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享荣华富贵。身为大明的皇帝,他朱元璋是最有资格这句话的。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已将天际染红。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妹子,天禄……时辰不早了,此地也不宜久留。”
马皇后这才恍然惊醒,意识到他们还在医馆之中。她万分不舍地松开弟弟,却依旧拉着他的手,恳切地望着朱元璋。
朱元璋对她微微颔首,示意放心,然后对马天禄道:
“天禄,今日相认,事出突然,想必你心中亦是纷乱。你姐姐情绪激动,也需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今日便先告辞。你……你好生歇着,凡事,有我和你姐姐在。”
他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宫中将领”的身份,但那份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已然清晰传达。
马皇后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话语,也知丈夫考虑周全。她替马天禄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乱的衣襟,柔声道:
“承恩……不,天禄,姐姐先回去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姐姐过两日再来看你。”她眼中是化不开的关切与疼爱。
马天禄点了点头,将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在那几名看似寻常、实则气息精悍的家丁护卫下,消失在暮色渐深的街道尽头,他才缓缓关上了医馆的门。
背靠着门板,马天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今日发生的一切,恍如梦境。
他,一个穿越者,竟然真的成了马皇后的亲弟弟,朱元璋的舅子!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长命百岁”银锁片,又摸了摸左耳后那隐秘的“朱燕”胎记,再回想刚才那催人泪下的相认场面和姐姐那毫不掩饰的疼惜……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找到亲人的温暖与归属,有对未来的茫然与不确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马承恩……马天禄……”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目光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