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分歧（1/2）

那天下午，何大海把一摞纸拍在桌上。

纸散开，最上面那张是事故认定书。

“无证驾驶。”他说，“我爸驾驶证在手套箱里，完好的。被甩出十二米，安全带还扣着。”

第二张是工厂的工牌，第三张是聘书。

“工牌上的入职日期，比聘书晚十一天。”何大海说，“他还没入职，就已经在上班了。”

他把最后一张推到中间。

“四条记录，同一天。”他说，“三年前的四月十七。我爸死的那天，也是他们签收购协议的那天，也是那一批处置完成的那天。”

院子里没人说话。

“这些，”何大海说，“我攒了三年。”

林闲站在桌边，看那一摞纸。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那你还等？”

“我不是不报仇。”林闲说。

“那你是什么？”

“我要的是那条线停掉。”林闲说，“不是一个人进去，出不来。”

何大海笑出来。

那笑声很干。

“老板。”他说，“我问你一句。”

“你问。”

“我在你那本账上，”何大海说，“排第几行？”

林闲没有回答。

何大海把手按在那摞纸上。

“我爸排第几行？”他说，“周婶排第几行？刘慧兰记的那四十个，又排第几行？”

“这不叫排。”林闲说。

“那叫什么？”

“叫还没记完。”

“什么时候算记完？”

“等他们那边停了，才算记完。”

何大海抬起头。

“那我这三年，”他说，“算什么？”

林闲一直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走到何大海面前。

“你问我你排第几行。”他说。

何大海抬起头。

“我不排。”林闲说，“账本上不排你我。”

“那你记谁？”

“记他们。”林闲说，“谁签的字，谁盖的章，谁把人变成了货。”

“那你记我爸吗？”

“记。”林闲说，“你爸不在那四十个里面。”

何大海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闲说，“你爸不是货。他是挡了路的人。”

苏念坐在台阶上，一直没敢插话。

这时候他站起来了。

“大海哥。”他说，“老板昨天保住你一次。编号掉了一个，是他喊回来的。”

“我知道。”

“你冲他喊没用。”

“我没冲他喊。”何大海说，声音已经高上去了，“我在问他。”

“你在逼他。”

“我等了三年。”何大海说，“我爸的骨灰盒在柜子里放了三年，我妈到现在不敢开那个柜门。”

苏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正屋的门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

“大海。”她说，“你出来一下。”

“我不去。”

“周婶来了。”

何大海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林闲，把那摞纸收起来，跟着走出去。

周婶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兜，兜里是她早上从菜场带过来的青菜。

她不会看那些纸，也没人给她看。

她看的是何大海的脸。

“大海啊。”她说。

“婶。”

“你爸要是还在，”周婶说，“他愿意你今天去送死吗？”

何大海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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