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无言之痛(2/2)
她坐到书桌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笔尖微微颤抖,却努力写出工整秀丽的回信。
她在回信中编织了一个无奈的谎言:
“母亲大人尊前:
……夫君待文儿极好,公务之余,亦常关怀饮食起居。然儿媳无用,身子单薄,未能及时为毛家延嗣,日夜惶恐,深感愧疚……近日正延医调理,遵从母亲嘱咐,静候佳音……定当恪尽妇职,早日让父母如愿。”
将“无子”之过全然归咎于己身,这是她所受教育产生的本能归因。给出一个“延医调理”的希望,是无奈的拖延,也是给远在桐城的公婆一个暂且的交代。
信写完了,她搁下笔,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时,强忍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桌面上,晕开了未干的墨迹。
红玉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这自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丫头,见识惯了妻妾间的暗流涌动,思维模式直接而实际。
“姐,”她凑近苏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精明,“姑爷日日早出晚归,是去学校,可谁知……这上海滩诱惑多,不如……咱们想办法偷偷跟着瞧瞧?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总得知道,是哪个‘缘由’绊住了姑爷的脚,您才好对症下药啊!在老爷夫人面前,也好有个明确的法不是?”
苏文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红玉!此等鬼祟行径,岂是正室所为?休得再胡言!”她恪守的妇德让她本能地排斥这种“下作”手段。
然而,日复一日的独守空房,丈夫客气却冰冷的疏离,以及婆家沉甸甸的期盼,像无数根绳索,慢慢绞紧她的心脏,让她窒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侵蚀着她的原则和坚持。
在又一次看到毛镜昭晚饭后便径直走入书房,紧闭房门直至深夜后,苏文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望着窗外陌生的霓虹,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与绝望。
当红玉再次悄声提及那个建议时,苏文没有再严词斥责。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弱者,在用她所能理解的、最悲哀的方式,试图抓住那根名为“丈夫”的浮木,哪怕手段是她曾经所不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