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途与牵绊(2/2)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婉音混沌的思绪。穿越以来所有的迷茫、不适与深藏的孤独,仿佛都在这一刻看到了终结的曙光。她理应感到狂喜,理应毫不犹豫地赞同这个计划。
可是,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却在她心底悄然拉扯。
想回家吗?当然想。她思念那个拥有现代便利的时代,思念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回家”也意味着彻底离开这里,离开……他。
陈绍衡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眼前——是他生病时笨拙却专注的照顾,是他沉默却坚实的维护,是冬至夜他为她夹菜时深邃的眼神,是离别前夜那滚烫的亲吻和那句沙哑的“等我回来”……不知不觉间,这个霸道、冷硬又别扭的男人,竟已在她生命里刻下如此深刻的印记。这份陌生的、沉重的牵绊,让她对“回家”这个最初的目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迟疑。
毛镜昭并未察觉她翻涌的心绪,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带着几分无奈向她抱怨:“婉音,你是不知道!家里看我年纪不,硬是塞给我一门亲事,那位苏姐……唉,是位标准的旧式闺秀,缠着足,话细声细气,我与她根本不到一块去!这种被安排的人生,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林婉音勉强拉回心神,听着他的抱怨,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她理解他的无奈,就如同理解自己身不由己的联姻。
他的境遇,更凸显出她自身处境的微妙与复杂。她沉默片刻,强压下心头的纷乱,问出此刻最关切的问题:“镜昭,你熟知历史的具体走向吗?我虽知大概,细节却模糊。如今南方军步步北上,眼下的战事……陈绍衡他……可有胜算?”
毛镜昭闻言,脸上兴奋的神色收敛了些,露出学者的严谨:“具体的战役细节,史书记载往往简略,这等规模的交锋,胜负难有定论。但是,”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沉重,“大的历史洪流,非人力所能阻挡。据我所知,北伐之势已不可逆,最迟到明年,待东北易帜,南京国民政府便在形式上统一全国,北洋一系……将彻底成为历史。”
他看向林婉音,目光带着一丝了然:“所以,像陈绍衡这样,依附于旧体系的军人,无论他个人能力如何卓绝,最终……恐怕都难逃被历史浪潮吞没的命运,成为时代的‘弃子’。”
时代的弃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冰凉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林婉音的心脏。尖锐的痛楚迅速蔓延,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他处境的担忧,有对历史无力的悲哀,有对他未来的怜惜,还有一种细细密密的心疼。那个顶天立地、骄傲固执的男人,最终竟要面对如此苍凉的结局吗?
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回家”了。至少,不是在他前途未卜的时候。
咖啡馆里流淌着温暖的空气,此刻却仿佛变得粘稠而沉重,无声地压迫着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