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警告（1/1）

林婉音回到陈公馆时，暮色已深，公馆内灯火通明。她刚踏入客厅，便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陈绍衡竟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军装外套随意搭在一边，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放下报纸，目光平静地投过来，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林婉音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声，脱下外套交给佣人，“你今天回来得早。”

“军务处理得顺利，便早些回来了。”陈绍衡淡淡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下午出去了？”

林婉音心里咯噔一下，尽量自然地回答：“嗯，去……买了些书，顺便在咖啡馆坐了坐。”她不敢提蓝鸟，更不敢提毛镜昭。

晚餐时，气氛比往常更加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直到用餐接近尾声，陈绍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如今时局不太平，上海滩更是鱼龙混杂。你平日若觉得闷，可以约几位相熟的太太来家里打牌喝茶，或者让司机送你去百货公司、戏院散心。那些……人员复杂的咖啡馆、书店，还是少去为妙。”

林婉音拿着汤匙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陈绍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他知道了？还是只是在例行警告？

她放下汤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去喝杯咖啡，看看书，没什么吧？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吗？”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反抗。

陈绍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在她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婉音，我不是在干涉你的自由。我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人因为结交不慎而惹上麻烦？尤其是……和一些背景复杂、言论激进的人走得太近，非常危险。”

他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背景复杂”、“言论激进”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刺中了林婉音。她想起蓝鸟咖啡馆里那些充满理想的年轻面孔，想起毛镜昭眼中的光芒，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

“背景复杂？言论激进？”她忍不住反驳，声音微微提高，“难道关心国家前途、几句真话，就是激进了吗？我只是想呼吸一点不一样的空气，不想整天被关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像个犯人一样！”

“林婉音！”陈绍衡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注意你的言辞！什么笼子？什么犯人？我陈绍衡的妻子，谁敢把她当犯人？”他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了明显的不悦和一丝……或许是担忧？“我再得明白一点，最近上峰对某些团体和个人的活动盯得很紧，清理行动已经开始。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牵连，明白吗？”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林婉音脸色发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搜查、抓捕、风声鹤唳。毛镜昭他们……

看到她的反应，陈绍衡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安危就是我最大的责任。外面的风浪，自有男人去抵挡。你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去那些地方，或者见一些不该见的人，明白吗？”

他完，不再看她，起身离开了餐厅，留下林婉音一个人对着满桌残羹，心乱如麻。

他的话像一道道枷锁，将她刚刚感受到的一点自由和希望狠狠勒紧。恐惧和对毛镜昭等人的担忧，与对陈绍衡这种专制安排的不满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愤怒。她不是犯人，她也不想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可是，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代，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她的反抗，又能有多少力量？这场晚餐，不欢而散，也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