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惊雷(1/2)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林时南提着一盒上等的金华火腿和两罐明前龙井登门陈公馆,算是林家送给亲家的年礼。陈母客气地接待了他,寒暄几句后,便让林婉音陪着三哥在偏厅话。
“在陈家一切可还习惯?”林时南望着妹妹,语气里带着关切。他总觉得这个妹妹自嫁入陈家后,那份沉静底下似乎藏着更多看不透的东西。
“一切都好,劳三哥挂心。”林婉音微笑着为他斟茶。
林时南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过两日,江陵大学有个型的文化沙龙,去的多是学界的朋友,还有几位颇有意思的先生会来做分享。我想着你整日待在家里恐怕也闷,要不要随我去听听,散散心?”
林婉音正觉得近日除了摆弄咖啡就是打理她那的“药库”,生活略显单调,闻言立刻生出兴趣:“好啊,是什么主题的沙龙?”
“主题倒也宽泛,大约是探讨些社会思潮,古今之变之类的。”林时南得含糊,眼神里却带着鼓励,“就当去透透气,见识一下校园风气。”
两日后,江陵大学一间不大的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旧书卷和年轻人热血沸腾的气息。林婉音跟着林时南在后排找了位置坐下,目光很快被讲台旁一位正在与人低声交谈的年轻男子吸引。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呢料西装,外罩一件深棕色厚呢大衣,颈间随意搭着一条深色羊毛围巾,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与沉静。林时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介绍:“那位就是毛镜昭毛先生,今日的主讲之一。他是安徽桐城人,家学渊源,听祖上曾入过李中堂的幕府,早早接触洋务。他本人原在北平求学,后来转向思想史与考古,如今在江陵任教,学问见识都与寻常学者不同,常有惊人之论。”
毛镜昭……林婉音默念着这个名字,看着他与周围那些激昂的青年学生交谈时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好奇。
沙龙开始后,几位学生代表和青年教师先后发言。话题很快聚焦到当时热门的“西医东渐”与“科学救国”上。一些激进的年轻学生将传统中医斥为“迷信”、“旧时代的糟粕”,高声疾呼:“欲强国体,必先强种;欲强种,必先信奉科学之医学!中医理论虚无缥缈,早就该彻底废除,全面推行西医!”
会场内为此争得面红耳赤。轮到毛镜昭发言时,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地开口:
“诸位同学渴望以科学强国的热忱,令人敬佩。西医建立在解剖、细菌学等实证科学之上,其效其速,有目共睹。”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立场,随即话锋一转:
“然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五千年来民众的身体康健,依靠的正是如今被诸位斥为‘糟粕’的这套体系。它或许无法用诸位熟知的理论完全解释,但无数被它治愈的病例,莫非都是巧合?
他目光扫过全场激动的年轻面孔,声音沉稳如山:
“依鄙人浅见,评判一种医学的价值,不应只看它的理论来自何方,是否时髦,而要看它能否真正解决病痛,能否被这片土地上的人所用、所信。这好比寻找一个‘解决方案’,最重要的是看它是否‘有效’,是否能满足最广大民众的‘用户需求’。西医自有其长,中医亦有其魂。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于谁取代谁,而在于能否‘洋为中用,古为今用’,取其精华,寻一条融合之道,最终‘为人民服务’。若一味追求理论的纯粹而否定实践的有效,无异于因噎废食。”
“解决方案”、“用户需求”、“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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