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黑衣宰相(1/2)
武楼
秦棣一见那袭熟悉的黑色僧衣踏入殿门,便从御案后霍然起身,龙行虎步地迎了上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涂先生!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大半年,朕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朕的身边,真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得少师,你回来,朕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这话得实在有些肉麻,若让那些被秦棣动辄就骂人家娘的大臣听见,好好好,原是我不配,您老还会好好话呐?
来人一点也不意外秦棣的反应,气定神闲也带着久别重逢的真切,双手合十!
“贫僧在外这半年,亦是时时挂念陛下。常州故人叙旧虽好,终不及长安,不及在陛下身边。”
此人,正是名动天下,被世人称为黑衣宰相的涂玄孝。
他的一生,早年遁入空门为僧,后又拜入道门精研术数,兼通儒法,于阴阳韬略、兵法谋断之道上,更有惊世之才。
刀兵战乱之时,他便以一袭黑衣追随秦棣左右,于乱局中纵横捭阖,屡献奇谋,可谓是以方外之身,行定鼎之事,搅动了天下风云。
秦棣登基后,曾欲赐他爵位、良田,涂玄孝坚辞不受;劝他还俗,赐他美人,他亦婉拒。
最后,秦棣敕封其为太子少师,并命其兼领僧录司主事,总管天下僧务,涂玄孝方才应下。
即便如此,他亦秉持方外之人的本分,上朝时穿戴官服,谨守臣礼;一旦散朝,便即刻换回那身一尘不染的黑色僧衣,回到广鸣寺的青灯古佛旁,依旧是那个持戒诵经的僧人。
此刻,君臣二人于武楼中对坐。
内侍悄然奉上两盏清茶后,便无声退去,阖上了门。
“少师此次回程,路过镇江了吧?去年那场大旱过后,百姓如今光景如何?”
涂玄孝端起茶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悯。
“民生多艰,但尚有一线生机。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总算大多是到了百姓碗中。虽不足以温饱,但每日一碗稀粥,掺些野菜树皮,总算是熬过了最难的时节,春天已来,一切都会复苏。”
秦棣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君臣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长乐三年的松江水患。
那一次,从知府到县令,层层盘剥,勾结奸商,囤积居奇,将赈灾粮变成了刮骨刀,饿殍千里,人相食!
最后锦衣卫出动,不知杀得多少人头滚滚,松江的官场被彻底血洗一遍,那也是锦衣卫真正“凶名”震慑天下的开始。
“大多已经很难得了。”
秦棣低声叹道,不知是给涂玄孝听,还是给自己听。
赈灾一事,自古便是贪墨的重灾区,天高皇帝远,灾情如火,监察难及。能保证大部分粮食真到了灾民口中,没有激起民变,没有酿成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在历代帝王看来,或许已算得上是“善政”了。
“陛下!”
涂玄孝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古往今来,赈灾之难,难在人心,难在吏治,更难在天威不及之处、人心浮动之时。大魏定国,天灾人祸不断,能做到如此,已是陛下威德加被,官吏尚存敬畏之心的结果了。百姓虽苦,心中仍存一线指望,这一线指望他们便会如同顽草一般,生生不息!”
秦棣苦笑着摇摇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朕有时觉得,坐在这龙椅上,看着万民奏报,不过是将天下的苦,换了一种方式看在眼里罢了。”
“陛下有此仁心,便是天下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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