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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心为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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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刻,晨雾未散。

清音茶馆的伙计刚卸下门板,便见十几个孩童像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挎着鼓囊囊的布包涌到门前。领头的是个精瘦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

李无双亲手将一份刊物递给那精瘦少年,“今日特别号,印量加倍。告诉东市王掌柜,故事要讲透,一字一句,都别下。”

“明白!”少年接过刊物,转身冲出门,声音瞬间炸开在清晨的街道上:

“号外!号外!《山河无双录》加急特别号!”

“沈二姐舍巨利全孝义,长生殿承仁心守本真!”

稚嫩的嗓音像锋利的刀片,割开了京城看似平静的清晨。不到半个时辰,清音茶馆门口就挤满了书贩。

“李掌柜!今日的《山河无双录》特别号,给我留五百份!”

“我要三百份,西市刘记茶楼订的!”

“快!印出来多少我先包多少!”

“快!先给我一百份!城北几个学堂的夫子都等着讲这篇!”

柜台后,李无双一身半旧青衫,面容平和如常。他抬眼扫过门前攒动的人头,对伙计点了点头:

“开仓,搬货。”

两个伙计掀开库房帘子,一摞摞还带着墨香的新刊被搬出来。封面上不再是素雅的淡青,而是醒目的朱红大字——

【特别号】——【义薄云天:沈二姐舍巨利全孝义,长生殿承仁心守本真】

内页头版文章笔锋如刀:“……庆元堂掌柜三顾沈府,携五万两银票、东市地契,及带着太医院副使大人的手书威逼利诱,言‘不卖则祸及全家’。

——沈大人忧前程,沈夫人贪厚利,齐施压于病榻之侧。当是时也,沈二姐咳血泣泪,仍持本心:‘此药乃恩人所赠,若以之牟利,良心何安?太后垂问,何以答之?’”

“……正当山穷水尽,长生殿文掌柜携诚意而至。不携铜臭,只奉契书:

三成干股、永享分红、终生供药、广寻良医。

然沈二姐拒之,唯求二事:一曰‘每月无偿供奉太后所需,以全孝心’;二曰‘每月赠长公主玉雪肌一瓶,永表谢忱’。其言铮铮,其心昭昭……”

文章详尽如亲历,沈清远的焦躁、李氏的贪婪、陈伯谦的势利、沈墨月的挣扎与坚守,乃至最后文掌柜那深深一揖,皆跃然纸上。

消息开始像野火,从东市烧到西市,从茶楼烧到酒肆,从街巷烧进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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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王记茶楼。

书人老陈接过少年递来的刊物,只扫了一眼头版,手里的醒木“啪”地拍在桌上。

全场茶客齐齐一震。

“列位!”老陈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今日这故事,老夫不讲古,不讲奇,就讲昨日发生在咱们京城的真事!

沈府二姐沈墨月——就是那位被赐婚闲王、病得咳血的那位——昨日做了一件事!”

他展开刊物,一字一句,声情并茂:

“庆元堂掌柜陈伯谦,携五万两银票、东市三进铺面的地契,还有太医院副使大人的亲笔手书,三顾沈府,威逼利诱!”

茶客们竖起耳朵。

“他什么?——‘沈二姐,这药你留着也是祸根,不如卖与我庆元堂。五万两现银,够你沈家三代吃喝不愁。若是不卖……’”

老陈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太医院的药检,可不是那么好过的。新药上市,没有我们点头,寸步难行!’”

“轰——”茶楼炸了。

“五万两?!我的老天爷!”

“庆元堂这是明抢啊!”

“太医院副使的手书?这是官商勾结!”

老陈醒木再拍,压住喧哗:“沈大人忧前程,沈夫人贪厚利,双双逼到沈二姐病榻前!可你们猜怎么着?”

他声音陡然拔高:“沈二姐咳着血,泪流满面,却一字一句——‘此药乃恩人所赠,若以之牟利,良心何安?太后垂问,何以答之?’”

茶楼里瞬间安静,有人红了眼眶。

“正当山穷水尽——”

老陈声音转缓,带着一种戏剧性的转折,“长生殿文掌柜到了!不携银票,不捧地契,只奉上一纸契书!”

他念出条款:“三成干股!永享分红!终生供药!广寻良医!”

茶客们倒吸凉气。

“三成干股?!长生殿现在月入少两三万两!三成就是近万两!”

“一枚药丸值这个价?!”

“那‘八珍白凤丸’到底是什么神仙东西?值这个价?”

“听太后用了都好,头疼病都轻了!”

“难怪庆元堂之前开价五万两……跟长生殿一比,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庆元堂也太不是东西了!五万两就想买断人家的孝心?”

“沈大人和夫人也是糊涂!只顾眼前利,不想女儿名声!”

老陈摇头,声音里带上感慨:“可沈二姐——拒了!”

全场哗然。

“她什么?”老陈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女子虚弱却坚定的语气,“‘墨月斗胆……想换两个条件。’”

“‘第一,若长生殿真能研得此药精髓,制成新药,请务必每月按量,无偿供奉太后娘娘所需。’”

“‘第二,请长生殿每月赠长公主殿下‘玉雪肌’一瓶,永以为例,聊表谢忱。’”

他放下刊物,声音在寂静的茶楼里回荡:“干股、分红、药材馈赠——她全都不要。只要太后一份孝心,长公主一份谢意。”

死寂,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好!”

“沈二姐真乃奇女子!三成干股啊!不要就不要!只要太后和长公主一份心安!”

“长生殿也是仗义!这种赔本买卖都做,就为成全一份仁心!”

“沈二姐把药白给了长生殿?!只要了两个条件?!这沈墨月是傻了,还是疯了?!”

“长生殿也是仗义!这种赔本买卖都做!”

“我的老天爷!沈二姐真是淡泊名利!纯孝仁善!”

书人醒木三拍,声如洪钟:

“列位!这就是昨日沈府发生的事!白纸黑字,印在这《山河无双录》上!庆元堂趁火打劫,沈家父母威逼利诱,沈二姐坚守本心,长生殿成全大义——”

“咱们京城,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茶客们热血沸腾,纷纷掏钱买刊。不到一刻钟,三百份刊物被抢购一空。没买到的围在书台前,央求老陈再念一遍。

舆情彻底倒向沈墨月,“淡泊名利”、“纯孝仁善”、“坚守本心”——这几个词,一日之内,成了沈墨月撕不掉的勋章。

消息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了京城这潭表面平静的死水里。

“轰——!”

炸开的不仅是水花,还有无数人绷紧的神经和算盘珠子。

最先炸的是庆元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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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庆元堂,后院账房,陈伯谦将刚送来的《山河无双录》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那醒目的朱红标题刺得他眼睛生疼。

伙计跪在一旁,抖如筛糠。

“三成干股不要……换两个人情……”陈伯谦脸色铁青,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沈墨月……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身,盯着伙计:“还有李无双这个老匹夫!他怎知得如此详细?!连我了哪些话、什么语气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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