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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百鲨环伺,猎手静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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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女官秦氏踏进西厢房时,沈墨月正伏在榻边咳血。

青黛手忙脚乱地换帕子,那条沾着暗红“血渍”的旧帕子就扔在矮几上,刺眼得很。

秦女官扫了一眼,面上无波。“沈二姐,殿下听闻姐病重,特命御膳房做了几样点心,又备了些温补药材。”

她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宫女上前,打开三层红木食盒。

第一层:桂花糖蒸栗粉糕。

第二层:玫瑰莲子酥。

第三层:杏仁佛手。

沈墨月盯着那些点心,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是这身体残存的本能在烧,带着绝望的、烧心蚀骨的疼。

点心全是原主从前最爱吃的。

那个傻姑娘曾经为了太子一句“你穿杏色好看”,就把所有衣裳都染成杏色;太子曾夸过一句“手巧”,那傻姑娘就记了整整三年。

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他娶了林雪儿,换来她在他们大婚夜悬梁自尽,换来全京城的嘲笑。

“姐?”青黛察觉到她气息不对,声唤道。

沈墨月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虚弱的平静:“臣女,谢殿下赏赐。只是臣女已许婚闲王,若受太子赏赐,恐惹非议,伤了殿下清誉。”

“姐多虑了。”秦女官面色不变,话却转了锋,

“殿下只是念及旧日相识一场,这点心意若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既如此,臣女叩谢殿下……”

她缓缓抬眼,示意青黛接过食盒,却补了一句:“青黛,让人将这些送去厨房,请母亲代为处置。就东宫赏赐,民女病体不宜食用,请分与府中众人,共沐天恩。”

接,但不吃。转手送给李氏,既全了礼数,又撇清关系——还顺便给李氏挖了个坑:东宫赏的东西,你敢私自处置?

秦女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姐倒是谨慎。”

她上前半步,盯着沈墨月的眼睛:“殿下还有句话让奴婢转达——

那‘八珍白凤丸’既是神医所赠,想必神医手中还有旁的养生方子。陛下年事渐高,太后凤体亦需调理,殿下仁孝,欲为君父分忧……若姐能牵线寻得神医,便是大功一件。”

沈墨月心头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秦女官明鉴……”

话未完,沈墨月连忙捂住嘴,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青黛慌忙拍背,她却猛地咳出一口“血”。

血溅在秦女官鞋面上,她脸色微变,后退半步。

“殿下仁孝,天地可鉴……”沈墨月虚瘫在榻上,泪眼朦胧中透着绝望的坦诚:“那日臣女只记得是位白发老丈,连姓名都未留下。臣女也曾想报恩,可人海茫茫,实在无从寻起。”

“姐一点线索都无?”秦女官眼神沉了沉,

“譬如,神医口音何处?相貌如何?哪怕一点线索,殿下也可派人去寻。”

“臣女当时病得浑浑噩噩,没留意太多。”沈墨月茫然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眼泪“唰”地掉下来,“若非老丈赠药,恐怕早已……”

她哭得绝望又卑微,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

秦女官盯着她看了半晌,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缓缓点头。“既然姐记不清,那便罢了。”

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榻边。锦囊口松开,露出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过时的款式,但做工极精,正是当年太子送给原主的及笄礼之一。

“此物,是殿下让奴婢带给姐的……”秦女官声音轻得像叹息,“殿下,物归原主。”

沈墨月盯着那支步摇,声音哽咽,“臣女……谢殿下。”

然后她伸手去接,指尖却在触到步摇的瞬间猛地一颤——

“啪!”

步摇掉在地上,金丝断裂,翠羽零。

秦女官看着地上碎裂的步摇,又看向沈墨月瞬间惨白的脸,那是一种被彻底碾碎尊严的绝望。

“臣女失态。”沈墨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弯腰去捡,却因“虚弱”踉跄着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拾起碎片,捧在掌心,眼泪大颗大颗“啪嗒”砸在手背上。

“坏了……坏了……”她喃喃自语,像个弄坏心爱之物的孩子。

秦女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果然,还是那个为情所困的蠢货。装得再镇定,一支旧物就能打回原形。

“一支旧物罢了,姐不必在意。”秦女官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怜悯,“殿下不会怪罪。”

“姐好生养病。”秦女官躬身,“奴婢告退。”

秦女官转身,带着宫女走了。

房门关上,沈墨月脸上的泪瞬间止住,她松开手,碎片“哗啦”回地上。

青黛心疼地去扶:“姐,快起来……”

她起身,走到盆边净手,“青黛,收起来,等会儿拿出去熔了。”

青黛一愣:“可这是太子……”

“正因是太子的,才要熔。”

沈墨月擦干手,回身看向地上那摊碎片,“今日我若对这旧物流露出半分留恋,明日太子就会得寸进尺。摔碎了最好——断了念想,也断了他的试探。”

青黛恍然大悟:“姐刚才……是故意的?”

沈墨月没答,她靠在榻上,闭上眼。

太子的试探,比她预想的还直接——他不只要“神医”的资源,还要她重新对他俯首称臣。要她像原主那样,为他一句话就能生、能死。

可惜。

她不是原主那个傻姑娘。

“砰、砰、砰。”

西厢房刚消停不到一刻钟,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宝蓝色杭绸直裰,手里捧着礼盒,笑容可掬。

“在下庆元堂陈伯谦,特来拜见沈二姐。”

庆元堂——京城百年老字号,最大的药铺。东家陈伯谦,太医院副使的堂兄。

青黛挡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陈掌柜,我家姐病重,不见客。”

“姑娘误会了。”陈伯谦笑容不变,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递过去。

“在下不是来探病的,是来谈生意的。烦请姑娘转交沈二姐——庆元堂愿出三万两白银,买‘八珍白凤丸’一颗。若姐愿意,还可再加一成干股,每年分红。”

青黛愣住了。三万两!再加一成干股!她接过契书,转身进屋递给沈墨月。

沈墨月接过契书扫了一眼,笑了。“陈掌柜好大的手笔。”

陈伯谦站在门外,朗声道:

“沈二姐明鉴。庆元堂百年信誉,渠道通达,南北十三省皆有分号。庆元堂购买‘八珍白凤丸’只是想研制,若未来能制药成功,必能造福万民,姐也能得利,这是双赢。”

陈伯谦往屋里看了沈墨月一眼,又补了一句:

“姐也知道,制药这行,水深。没有老字号的招牌和太医院的关系,新方子能不能安稳上市,能不能过得了药检,都难。”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威胁。

沈墨月声音虚弱,眼神却清亮:“陈掌柜抬举了,这药不是我的,是神医的。我无权买卖。”

“姐笑了。”陈伯谦笑道,“神医既赠药与姐,便是信重。姐若牵线或售卖,庆元堂必厚礼相谢。”

“不是报酬的问题。”沈墨月摇头,“神医,我确实不知去向,而药丸即是神医所赠,我更无法将他人之礼,拿来售卖——礼数不合。”

陈伯谦笑容淡了,声音转冷:

“姐可知,药丸不仅能换真金白银,还能保平安。否则,太后使用后,未来万一这药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被追究的,可是姐您。”

沈墨月抬眸看他,眼神怯怯的,却问了一句:“陈掌柜今日来,是代表庆元堂,还是代表哪位大人?”

陈伯谦脸色微变。

这话问得刁钻。若答“庆元堂”,便是商户威胁官家姐,形同勒索。若答“某位大人”……

他干笑两声:“自然是代表庆元堂。不过……庆元堂能在京城立足百年,靠的便是各方照拂。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沈墨月垂下眼,沉默良久。久到陈伯谦以为她怕了。

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陈掌柜,不是我不愿……实在是我无能为力。我确实不知神医去向。”

她抬起泪眼:“掌柜不信……大可去查。墨月愿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买药丸,陈掌柜是个生意人,当知有些情意无法做买卖,况且,我本身亦靠此药丸支撑,实在无法割爱。陈掌柜请回吧。”

陈伯谦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堆起笑:

“既如此,在下告辞。不过契书留给姐,姐若改主意,随时可派人来庆元堂。”

他走了。

青黛关上门,急道:“姐,他这是在威胁我们!”

“知道。”沈墨月神色平静,“三万两买断,再加一成干股……庆元堂还真是舍得下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墨月没话。太子要她重新俯首,庆元堂要她交出筹码——

一拨比一拨狠。而暗处,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二姐!”

门房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慌张:“户部尚书府、兵部侍郎府、永昌侯府、镇国公府、还有两家郡王府……共十九家府上递了拜帖,都是来探病的!”

青黛打开门,那叠厚厚的拜帖,“姐,这……这可怎么办啊?”

沈墨月一张张翻,户部尚书夫人、兵部侍郎夫人、永昌侯府、镇国公府……每张帖子措辞都客气,可字里行间全是贪婪。

“全是来探病的。”她轻笑,“我何时这么招人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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