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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猎场已开,猎手入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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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无双录》引发的风暴,比沈墨月预想的更猛烈。

除了《西游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京城,成为连三岁孩童都能上几句的奇闻故事,“倾城榜”的榜单,更像是一滴冷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了花。

榜首林雪儿,“牡丹真国色,雍容动京华”,这评语配她,理所当然,无人敢有异议。

可这榜眼沈墨月,“病骨含玉质,风露立中宵”——

短短十个字,却像十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京城贵女圈最娇嫩敏感的肺管子里。

“她沈墨月也配上榜?还是第二?写榜的人眼睛瞎了不成!”

“病骨倒是真的,日日咳得跟要断气似的!玉质?我看是病骨招晦气!”

“可不是吗?一个为太子要死要活、丢尽了脸面的,如今被圣上随手塞给了闲王——

谁不知道闲王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太子妃?这沈墨月,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怕是这榜单也是看她可怜,施舍给她的名次吧?”

茶楼雅间、后花园亭、马球场边,类似的议论如同夏日腐草边的蚊蝇,嗡嗡不绝。

贵女们被一个她们曾经集体鄙视、嘲讽的“失败者”压在头上,哪怕只是第二,也足以点燃她们的妒火与不屑。

流言蜚语如同毒蔓,从市井街巷迅速蔓延至高门后宅。

沈墨月“病弱”、“痴情被弃”、“未来王妃形同虚设”的旧闻,与这极具反差和美感的评语结合,产生了奇异的化学反应,让她如今成了京城最富争议的谈资。

“姐!”青黛“砰”地推门进来,眼圈通红,急得直跺脚,

“现在全京城都在笑话您!您一个病秧子,凭什么压那些贵女一头!得可难听了!”

沈墨月正靠在内室的软榻上,手里正翻着那本崭新的《山河无双录》,听到青黛带着泣音的话,她连眼皮都没抬。

“无妨,让她们。”

“姐!”青黛冲到她榻前,蹲下身,仰着脸看她,

“您就不生气吗?她们……她们把您得那么不堪!”

沈墨月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在青黛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伸手,用冰凉的指尖抹去丫头腮边的泪珠,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虚弱的弧度。

“气什么?”她轻声反问,目光却重新回那十个字上,眼底深处有一簇幽火一闪而逝,

“她们得越凶,我这‘病弱可怜’的样子,才越真。”

排第二,是她授意朱砂做的。

既要维持病弱人设,又要重新刺进京城视野——还有什么,比一个充满争议的榜单更好?

林雪儿排第一,牡丹真国色,富贵逼人,众望所归。

她排第二,病骨含玉质,凄清孤高,充满悬念。

放在一起,就是一根精心打磨过的刺。

现在,刺已经精准地扎进去了。

扎进了林雪儿完美无瑕的骄傲里,扎进了所有贵女娇贵的肺管子,也扎进了京城所有看客好奇的眼睛里。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病弱可怜”到近乎透明的沈墨月,谁会真正防备?

一个被全京城嘲笑的未来闲王妃,谁会多看一眼?

越是站在风口浪尖,就越能藏在浪头底下。

她合上书卷,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自语,又像是在教导青黛:

“站得高,才跌得重。可若人人都觉得你本就躺在泥里……

那无论你做什么,便都成了‘情理之中’,无人会深究了。”

………

闲王府,暗影司的效率远比东宫更高。

不过短短几日,关于“无双公子”和《山河无双录》的初步调查报告,已放在了萧夜衡的书案上。

“主子,”

萧一躬身禀报,“我们顺着几条线倒查,最终所有线索的明面终点,都指向同一个人——清音茶馆的现任掌柜,李无双。”

萧夜衡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名字:“《山河无双录》是他写的?”

“是,”萧一递上另一份更详细的卷宗:

“李无双,五十七岁,祖籍徽州。年轻时并未走科举正途,而是跟着一支行走南北的商队做了三十年的账房兼采买。

——据商队旧人回忆,此人性格孤僻,不爱交际,但记性奇佳,尤其酷爱搜集沿途所闻的奇谈怪事、风土人情,常年随身带着个本子记录。”

萧夜衡接过卷宗,垂眸细看。

“继续。”

“李无双年岁渐长,腿脚又因早年奔波下了旧伤,无法再承受商队劳苦。

商队东家念他多年勤恳,便将京城这间生意清淡的‘清音茶馆’交给他打理,算是个养老的闲差。”

萧一顿了顿,继续道:

“茶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东家便提议,让他把肚子里那些故事整理出来,印成册子,再请个书先生每日讲上一段,本想招揽些生意,没曾想……一炮而红。”

萧夜衡翻开卷宗附页,上面甚至附有暗卫设法弄来的、李无双早年账本上的字迹,与《山河无双录》投稿笔迹粗糙相似,都带着市井账房特有的潦草风格。

萧夜衡放下卷宗,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个走南闯北半辈子、肚子里装满了稀奇古怪故事的老账房,晚年守着间茶馆,将毕生听闻编纂成书,意外爆红,名利双收。

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人物、时间、动机、证据链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太合理了。

合理得就像有人精心为他准备了这个答案,只等他来查。

“李无双……”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跑过商队,一肚子故事,被东家安排写话本——这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不太对!”

“主子怀疑有假?”萧一敏锐地捕捉到主子话中的含义。

“这‘无双公子’的笔力与格局,眼界开阔,不像出自此等江湖阅历丰富却未必精深文墨的老商贾之手。”

萧夜衡缓缓道,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要么他背后另有执笔的高人,要么……我们查到的‘李无双’,本就是精心设计好、推到台前的一层皮。”

“主子的意思是?.....”萧一蹙眉。

萧夜衡并未直接回答,他微微后仰,似乎要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

“李无双这个人,要么真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

要么……就是有人给他编好了前半生。只是眼下,我们暂时还找不到这层皮上的破绽。”

“那接下来……”

萧夜衡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思量,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萧夜衡回过头,继续问道。“李无双本人,近日有何异常?”

“无异常。”萧一答得干脆,

“每日辰时开门,酉时闭店,大部分时间都在柜后算账或整理书稿。偶尔与熟客闲聊,的也都是天南海北的旧闻。

接触的人除了茶客、书商、书先生,并无特别。”

“知道了。”他挥挥手,

“李无双这条线,放一放,不必盯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但清音茶馆每日进出的人员,特别是生面孔,暗中记录在案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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