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一物降一物(2/2)
陈伯拿大毛巾把他裹起来,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沈知闲由着他摆弄,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待会儿怎么跟大哥认错,一会儿又想着那条捞上来的鱼后来去哪儿了。
回到屋里,床边已经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寝衣,沈知闲低头一看,那是大嫂亲手做的那件。
灰色的细棉布,领口绣着一朵的兰花,针脚细细密密的,兰花的叶子微微打着卷,像是被风吹动似的。
大嫂做这件衣裳,花了不少工夫,她白天不得闲,晚上就着灯绣,照顾沈知闲,像娘亲一样细致。
这件寝衣沈知闲平日里舍不得穿,挂在柜子里。后来大嫂催他,再不穿该了,他才肯拿出来。穿的时候也心翼翼的,动作轻轻的,怕扯着哪根线,怕弄脏了哪个角。
今儿个……
他望着那件寝衣,沉默了一会儿。
今儿个闯了这么大的祸,待会儿去大哥那儿,少不得要挨一顿收拾。戒尺下来,没轻没重的,万一打在这件衣裳上,破了怎么办?
大嫂绣那朵兰花的时候,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回,他亲眼瞧见的。
沈知闲抿了抿嘴唇,把那件寝衣往旁边推了推,转身打开柜门,从里头翻出一件旧的套在身上,又套上棉拖鞋,那鞋底子厚厚的,里头絮着新棉花,暖和得很。
他踩进去,两只脚在里头拱了拱,把脚趾头伸直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头咯噔一下。
晨昏定省,是帅府的规矩。
早晚两趟,都得去长辈屋里请安,如今老帅不在了,长兄如父,他每天晚上都得去大哥书房里待一会儿,听大哥问几句功课,几句教训。有时候功课背得好,大哥脸色好,还能讨块点心吃,背得不好,那就……
他不敢往下想。
今儿个这情形,点心是不用想了,能囫囵着从书房出来就烧高香。
可问题是,今天上学的时候,他光想着下晌去河边捞鱼的事,先生讲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学又疯跑了半天,现在让他去大哥跟前背功课……
沈知闲头皮一阵发麻。
他几步窜到书案前头,把书包拽过来,掏出今天用的那本《论语》。书页翻开,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抓不住。
“子曰……”他声念叨着,“子曰……”
子曰了半天,什么都没子曰出来。
他急得额头上冒汗,把书凑到灯底下,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季氏……季氏将伐颛臾……”他拼命往脑子里塞,塞进去一个字,又漏出来俩字。
陈伯在外头催了一句:“爷,快过去吧,再让大少爷等可就...”
沈知闲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陈伯后半句要什么沈知闲已经猜到了。
他把书合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开,再看两眼。再合上,再深吸一口气。
可那些字就跟泥鳅似的,滑溜溜的,抓也抓不住。
外头陈伯又催了。
他心一横,他把书塞回去,推开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沈知闲站在门口,心扑通扑通跳。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再抬起来,又缩回去。
折腾了三回,他终于把心一横,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那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知闲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