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记忆中的杏脯(2/2)
记忆里,总是被嬷嬷或乳母强按着,灌下那黑乎乎、苦得让人作呕的药汤。
他每次都被呛得咳嗽,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鼻涕眼泪。
每逢那时,总是母亲,那个温柔而模糊的身影,会从这样一个素净的油纸包里,心翼翼地拈出一块被糖霜包裹的杏脯,带着怜惜和无奈,轻轻塞进他的嘴里。
那一点酸甜,总能奇迹般地压住满口的苦涩,让他抽噎着慢慢平静下来。
后来母亲不在了...
再后来…连记得他这习惯的人,好像也没有了。
鼻腔里酸意汹涌,几乎要冲破堤坝。
他慌忙将脸埋进枕头粗糙的布料里蹭了把脸。
太疼了。
不只是身后的伤在烧灼。
他咬着牙,将呜咽死死锁在喉咙深处,好半晌,才从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大哥…你怎么来了?我这乱的很,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巍然依旧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坐在那张硬板床冰凉的边沿。
伸手从那油纸包里拈起一块裹着细白糖霜的杏脯,然后递到了沈浩轩的唇边。
沈浩轩迟疑了片刻,终是张开了嘴。
杏脯的酸甜在舌尖弥漫开来,和他记忆深处,母亲指尖的那一点甜,一模一样。
那味道瞬间击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倔强,眼眶里强忍的湿意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洇湿了枕头的布料。
沈巍然从自己军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褐色膏体。
他侧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用指尖挑起一块药膏。
冰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轻轻触上沈浩轩背上一处最为狰狞的伤口边缘。
他常年握枪、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却异常平稳、轻柔。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细致地将冰凉的药膏一点点涂开,覆盖在那些红肿破溃的伤痕上。
沈浩轩悄悄侧过一点脸,目光在沈巍然挺直的肩背上。军装的外套肩头,还残留着几处颜色略深的湿痕。
窗外雨声淅沥,大哥定是冒着雨,匆匆赶来的。
药膏涂完了。沈巍然将铁皮盒子盖好,重新放回口袋。
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沉凝地在弟弟背上那一片狼藉却已覆上药膏的伤处。
昏黄摇曳的灯光将兄弟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重叠又分离。
良久,沈巍然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响起:
“浩轩...你恨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