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枚银元(1/2)
沈知闲望着那起的竹板,他不禁想起大哥书房里那根浸着暗光的藤条,每次在身上,都是因他背不出书或犯了错。
可眼前这些学徒分明规规矩矩排着队,为何也要挨打?
那少年嘴角浅浅一扬,不算是个笑容,倒像是习惯性的宽慰,解释道:“这是我们梨园行的老规矩了。上台前,每人领三下,叫‘警心板’。”
他话不急不躁,吐字清晰,“让咱们心里存着点敬畏,上了台才能聚拢精神,不敢马虎,更不能出错,丢了祖师爷和班子的脸面。”
少年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我们这些人,都是家里揭不开锅被爹娘卖到班子里来的。卖身契一签,这条命就是班主的。莫这几板子,就是真打死了......那也是命。
沈知闲怔怔地望着那些咬着嘴唇默默承受的学徒,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每日里要背诵艰涩的经史子集、应付洋文算学,还要研读各种兵书战策,在大哥严格的考较下战战兢兢,已是极辛苦的。
虽大哥偶尔也会动用家法,可哪次不是因为他贪玩误了功课,或是背书时打了瞌睡?
可至少他还是锦衣玉食的沈家爷,而这些年纪相仿的少年,却要在鞭子下讨生活,连登台献艺前都要先领受一顿责打。
凌云见他神色怔忡,以为他是被这场面吓着了,便拍拍他的背,轻声宽慰道:别怕。这板子听着响,其实不疼的,就是做个样子。师傅心里有数,打不伤人,真打伤了,一会儿还怎么登台?
沈知闲知道少年是怕他害怕在宽慰他。那些学徒挨完板子后,一个个都偷偷揉着身后,那模样和他被大哥责罚后的情形如出一辙,分明是疼的,只是强忍着不罢了。
沈知闲抬起头,对上少年清亮的目光。
少年见沈知闲衣着不凡,气质干净,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便温和地问:“你是府上的少爷吧?怎么跑到这后台来了?前面多热闹啊。”
沈知闲点了点头,声道:“前面大人们在谈事情,我…我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沈知闲望着少年清亮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这个戏班的吗?”
“凌云。”少年答得干脆,又补了句,“班子里都叫我云子,是学武生的。”
“武生?”沈知闲好奇地打量着他格外挺拔的身姿,像是在想象他穿上行头的样子,“是不是就要会翻好多跟头、会使好多刀枪的那种?”
凌云唇角浅浅一扬,那笑意沉静,与他这个年纪常见的跳脱很是不同:“不止。文戏的唱念,武戏的做打,样样都得练,一样也马虎不得。”
“那……你们在台上,尽是些枪啊棒的,看着就险。”沈知闲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也低了些,“还要从那么高的桌椅上翻下来,不害怕吗?我看着都觉着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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