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宣泄(2/2)
那老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愣了片刻,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磕头:“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李承宗一把将他扶住,眉头微蹙:“起来,不必如此。”他示意旁边呆立着的黄包车夫,“你也过来,以后拉车看着点路。”
车夫也早已吓傻,闻言连连鞠躬称是。
李承宗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那几个警察对着车尾灯再次点头哈腰。
沈巍然重新靠回座椅,街角的闹剧平息了,可他心头的沉重,却有增无减。
内有韩靖邦这等蛀虫掣肘,外有关东军虎视眈眈,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进退维谷。
现在他连眼皮底下,一个最底层子民的微公平都无法保障,他还能拿什么去保障整个北三省的安宁?他那些强军御侮的雄心壮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挫败感、愤怒感,以及对内部盘根错节势力的深深无力感,如同毒藤般交织在一起,疯狂地啃噬着他紧绷的神经。
也正是在这种心绪恶劣到极点的境况下,汽车驶近了帅府。
他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无处宣泄的怒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知闲在门前嬉闹卫兵,被刺刀划伤手臂的那一幕。
孩童无知的嬉笑,卫兵惶恐的僵立,臂膀上那抹刺目的鲜红……
这一切他所面临的艰难时局形成了一种尖锐而可悲的共鸣——内不稳,外不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内外压力的共同绞杀下,终于彻底崩断。
他也不过是27岁的少年。
那一瞬间,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知道,自己对三弟的惩罚过重了。
那几下巴掌,他当时没有一丝一毫的收力。常年握枪、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掴在了那单薄脆弱的皮肉上。那响声,那瞬间浮起的红肿指印,都清晰地昭示着,这绝非寻常的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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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自鸣钟规律的滴答声,敲打着凝滞的时间。
沈巍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燥意。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紧绷的眉心。
窗外,沈知闲依旧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身后的疼痛和胳膊上的伤处,都在尖锐地提醒着他大哥的威严与冷酷。而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里那个给予他责罚的兄长,此刻正背负着远比他所受的皮肉之苦,更为沉重和煎熬的担子。
自鸣钟的滴答声不知响过了多少下,直到一阵谨慎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少帅。”是副官李承宗的声音。
沈巍然缓缓睁开眼,方才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眸中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冷厉,只是那深处,似乎比往日更寒了几分。
“讲。”
“日本领事馆的松本参赞来访,希望能与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