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哥不在的日子（1/1）

沈巍然被侍从引至客房，推开门，即便以他的见多识广，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异。

房间并非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家具是沉稳的红木，款式简洁硬朗，符合他的审美；书桌上摆放的文房四宝，竟是他惯用的徽墨与湖笔；甚至连床榻上铺的深灰色锦被，也与他北新城帅府卧房里的那套极为相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松木香气，那是北地山林的味道。

沈巍然站在房中，环视四周，心中那份被温情包裹的触动，这绝非一日之功可以准备妥当。林正青为了拉拢他，竟将他的喜好摸得如此透彻，并早早备下，这份“用心”，不可谓不深。

与此同时，北新城。

大哥一走，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连带着背上那十记毫不放水的军棍留下的灼痛，以及昨日被大哥一巴掌扇破、至今还隐隐刺痛的嘴角，都似乎减轻了不少。沈浩轩亲自开着那辆黑色的斯蒂庞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车门。虽然副驾驶上还坐着个甩不掉的楚泊远，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但这点的不痛快，依旧影响不了他此刻如同出笼猛兽般的好心情。

车轮碾过积雪，稳稳停在帅府门前。他习惯性地按了按喇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平日里，只要大哥不在家，他总会想办法带上三弟沈知闲出去透透气。那孩子被大哥管束得太严，年纪沈浩轩看着心疼，总觉得再这样下去，非把孩儿养成个心理扭曲的性子不可。

他能做的，就是趁大哥不在，带他出去看看外面的热闹，体会点寻常孩子的快乐。

府内，沈知闲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大哥临走前布置的《古文观止》抄写作业。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他也浑然不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频频望向窗外，竖着耳朵捕捉前院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一听到熟悉的汽车喇叭声和门房高喊“二爷回来了”的声音，他心头一阵雀跃，再也按捺不住。大哥那座无形的大山暂时移开，属于孩童的天性瞬间占了上风。他忘了平日大哥教导的“行止从容”，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一边朝着前院飞奔而去，一边迫不及待地扬声道：

“二哥！快！你不是要带我骑马吗！”

然而，他刚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月亮门，差点一头撞上并肩走进来的沈浩轩和楚泊远。

沈知闲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欢欣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和无措。他没想到二哥身边还跟着这位气质不凡、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楚大哥”。自己这般失仪狂奔的样子，连同那句未经思量的呼喊，全然入了对方眼中。

沈浩轩看着弟弟瞬间煞白的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心头一软，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见楚泊远已先他一步，微微弯下腰，目光与沈知闲平视，脸上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愈发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道：

“三弟这是……急着要去哪儿？”

沈知闲紧张地攥着衣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去哪儿……”他心里慌得厉害，这位楚大哥是大哥的贵客，自己刚才那样大呼叫、横冲直撞，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若是让大哥知道他在客人面前如此失仪，定会觉得他丢了沈家的脸面，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

沈浩轩一把将弟弟揽到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试图驱散他的不安，语气带着惯常的随意：“能去哪儿？我之前答应带他去城外马场跑跑马，活动活动筋骨，总闷在家里像什么话。”他这话是给沈知闲听的，也是给楚泊远听的，潜台词是：我带我弟弟出去玩，你这位“贵客”就别掺和了。

谁知楚泊远闻言，眼睛一亮，竟抚掌笑道：“跑马？这个主意好！我在南方可难得有这等纵马驰骋的机会。浩轩，不介意多加我一个吧？”

沈浩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拒绝：“楚大哥，您身份尊贵，马场尘土飞扬的，万一磕了碰了，我怎么跟大哥交代？您还是留在府里歇着吧。”

楚泊远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慢悠悠地踱步到沈浩轩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几分戏谑低语：“浩轩弟，你大哥临走前可是叮嘱你看好家，管好弟弟。你，若是让他知道，你带着年幼的三弟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玩，他会不会觉得……你有些欠考虑？”

他顿了顿，看着沈浩轩瞬间僵住的侧脸，笑意更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当然，若是有我这位‘兄长’在一旁看着，想必就稳妥多了。怀安若是问起，咱们就是我想去马场散心，你不过是陪着我去，顺便带上三弟见见世面。这样一来，怀安知道了，非但不会责怪，不定还会觉得你懂事周全，你是不是？”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沈浩轩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楚泊远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大哥若是知道，一顿严厉的训斥怕是跑不了。他狠狠瞪了楚泊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楚大哥愿意去，那就一起去吧！”